第15章 番外:雪夜密札(1/2)

汴京的第一场雪,来得悄无声息。

细密的雪籽敲打在文德殿的琉璃瓦上,沙沙作响,如同春蚕食叶。殿内,银丝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,暖融如春。内侍省押班臻多宝垂手侍立在御案一侧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玉雕的人像。只有偶尔掠过殿外风雪的眼神,才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的。

御座上的官家正在批阅奏章,朱笔划过宣纸,沙沙声与殿外的雪声奇异地交融。

“多宝,”官家未抬头,声音平和,“枢密院副使张宏,前日递了告病的折子。”

臻多宝心尖微动,面上却不露分毫,躬身应道:“奴婢听闻,张副使是感染了风寒,想来静养几日便好。”

“风寒?”官家搁下笔,拿起另一本奏折,是御史台弹劾张宏纵容家奴强占民田、鬻卖虚衔的折子,证据凿凿,“这病,来得倒是巧。”

臻多宝不再接话。张宏是“烛龙”案后,官家提拔上来的人,看似清廉,根基却未必干净。这病,是真是假,是避风头还是真有隐情,难说得很。

官家将弹劾奏折轻轻放下,像是随口一提:“朕记得,张宏府上,前些年得了一幅米南宫的《蜀素帖》,他宝贝得紧,等闲不让人看。”

臻多宝立刻领会圣意:“奴婢明白。奴婢会寻个由头,去张副使府上‘探病’,顺便……瞻仰一下墨宝。”

官家挥挥手,臻多宝躬身退下。

走出文德殿,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,激得他微微一颤。他拢了拢身上的青色宫装,没有立即回值房,而是沿着覆雪的回廊,缓步走向殿前司公廨的方向。

殿前司都虞侯赵泓刚结束巡城,玄色铁甲上落了一层薄雪,遇热融化,结成细密的冰晶。他摘下兜鍪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疲惫。

亲兵递上热毛巾,他随意擦了一把,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廊下。

臻多宝总是这样,像一阵无声的风,出现在他需要出现的时候。

赵泓挥退亲兵,大步走过去。铁甲铿锵,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下雪了,臻押班好雅兴,来我这武夫之地赏雪?”赵泓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。

臻多宝抬眼看他,目光在他甲胄的冰晶上停留一瞬,语气平淡无波:“张宏告病,官家让我去探病,顺便看看他那幅《蜀素帖》。”

赵泓眉头瞬间拧紧。他当然知道张宏是谁,更知道“看看”二字背后的深意。“烛龙”虽除,但其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岂是轻易能扫清的?张宏在这个节骨眼上“病”了,绝非好事。

“我同你去。”赵泓斩钉截铁。

“不合规矩。”臻多宝拒绝得干脆,“殿前司都虞侯无旨擅入大臣府邸,落人口实。”

“规矩?”赵泓嗤笑一声,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臻多宝完全笼罩在廊柱的阴影里,“上次金明池,你跟讲规矩的人,差点就只能给我收尸了。”

他提到金明池,提到那杯鸩酒。臻多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冰雪般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痕。

雪光映照下,赵泓能看到他鼻尖冻得微红,比自己记忆中在金明池回廊那次,更添了几分脆弱的易碎感。那时,他也是这样,在披风下微微发抖。

“抖得这么厉害,”赵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砂砾质感,“是冷,还是怕?”

这句话,与金明池那夜何其相似。

臻多宝抬眼,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,那里有关切,有不容置疑的决心,还有一丝……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他轻轻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,带来一丝清醒。

“张宏府上,可能有‘东西’。”他低声说,算是默认了他的同行,“不是字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赵泓松开些许距离,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银盒,塞进臻多宝手里,“拿着。”

臻多宝入手微沉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枚色泽不一的药丸,以及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。“这是?”

“解毒丹,提神丸,还有你上次用惯的金针。”赵泓语气随意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宫里人多眼杂,未必周全。自己带着,以防万一。”

臻多宝握着那尚带着赵泓体温的银盒,指尖微微蜷缩。他记得上次赵泓毒发时,自己是如何用金针封住他心脉,如何以口渡药……耳根莫名有些发热。

“多谢。”他将银盒仔细收入袖中暗袋。

“走吧。”赵泓转身,重新戴上兜鍪,“我‘护送’臻押班前往张府探病,合乎规矩。”

张府果然一派“病中”景象,门庭冷落,连门房都显得无精打采。

得知宫内押班与殿前司赵将军一同前来,管家慌忙迎出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与惶恐。

“张副使病体如何?”臻多宝语气温和,滴水不漏。

“劳烦押班、将军挂心,家主高烧不退,昏沉难起,实在无法见客……”管家躬身回答。

赵泓冷哼一声,铁塔般的身躯往前一站,无形的压力便弥漫开来:“官家关切臣子,特命我等前来。怎么,张副使连圣恩都要拒之门外?”

管家冷汗涔涔,连道不敢,只得引二人入内。

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张宏寝室。药味浓郁,张宏果然躺在床上,面色蜡黄,呼吸急促,看起来病得不轻。

臻多宝上前,假意探视,指尖看似无意地搭上张宏露在锦被外的手腕。脉象浮滑急促,确是风寒入里的症状,但……隐隐又有一丝异样。

他目光扫过室内,陈设简单,并无太多奢华之物,唯有床头小几上,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册。

“张副使病中仍不忘勤学,实乃我等楷模。”臻多宝状似无意地拿起那本书,是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并无特别。

然而,就在他拿起书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张宏紧闭的眼皮下,眼球似乎极快地滚动了一下。

他在装睡?或者说,他在紧张?

臻多宝不动声色地放下书,对赵泓使了个眼色。赵会议,目光如电,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寝室。

臻多宝则与管家周旋,询问病情,表达官家关怀,并提出想瞻仰一下那幅《蜀素帖》。

管家面露难色:“回押班,那幅字画……前几日家中走水,虽及时扑灭,却不慎被水汽污损了,正在寻装裱师傅修复,实在无法示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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