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庆王案起(1/2)
雪是子时开始落的。
起初只是霰,打在汴河结冰的河面上沙沙作响。到亥时三刻,已成了鹅毛般的絮,一层层覆在码头青石板上,将白日里挑夫脚夫留下的汗渍、车辙、污迹,统统掩成一片哀寂的白。
多宝站在码头最东侧的漕运司验货亭下,白衣外罩黑貂氅,氅衣领口一圈墨狐毛被呼出的热气凝成细霜。他手中无刃,只有一枚玄铁令牌垂在腰间——三指宽,半尺长,正面阴刻“皇城司提举”,背面浮雕蟠螭纹,正中一个御笔朱砂点染的“御”字。
三年前,也是这样的雪夜,他跪在文德殿冰凉的金砖上,那枚令牌系上腰间时还带着少年天子掌心的温度。
“从今日起,你是朕的刀。”十八岁的赵泓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,“刀不见光时,最利。”
回忆被河风割断。
“提举,船影。”身侧副使压低声音。
多宝抬眼。汴河下游墨色水天相接处,三点灯火刺破雪幕——不,不是灯火,是船头撞角包裹的铜皮反射着远处城墙的微弱光晕。三艘楼船,吃水线深得反常,船舷距水面不过两拳。
“厢车阵备好了?”多宝问。
“三百亲从官已列阵,按提举吩咐,雁翅阵,两翼各藏四具‘火龙出水’。”副使顿了顿,“只是……工部说此物尚在试造,一次齐射恐损机括。”
多宝没接话。
他解下氅衣,露出内里玄色劲装,腰间除令牌外别无佩饰。雪落在肩头瞬间即化,蒸起淡淡白汽。他走到码头最前沿,脚下三尺便是漆黑河水。
船近了。
首船高三层,飞檐斗拱皆覆黑漆,桅杆未悬旗。在距码头三十丈处,船舷两侧舱板轰然洞开,如同巨兽张开颚骨。轧轧机括声中,数十辆厢车顺滑道涌出——每车八厢,厢厢覆鱼鳞铁甲,轮轴裹浸油棉布,落地时只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,积雪飞扬。
“铁壁厢车阵。”多宝轻声道,“神卫军左厢精锐的配置,每车需八匹河西马牵引,载甲士十二人,弩箭三百支,粮草十日份。庆王殿下这是……要出征啊。”
最后一辆厢车落地时,楼船最高层的舷窗推开。
猩红大氅先探出来,接着是庆王赵琮那张养尊处优的脸——五十许岁,面白微须,一双凤眼在雪夜里亮得反常。他扶着窗棂,声音顺着河风飘来,带着笑意:
“多宝提举?深更半夜,率皇城司众儿郎在此赏雪?”
多宝拱手:“奉旨稽查漕运违禁。请殿下令厢车开厢。”
“违禁?”庆王笑声大了些,“本王承运的是江南织造局岁贡锦缎三千匹,送往宫里给太后贺寿的。开厢?雪湿了贡品,提举担待得起?”
“担不起。”多宝说,“所以臣备了油布篷车三十六辆,开一厢,覆一厢,绝不让半片雪花沾了贡品。”
寂静。
只有雪落河面的簌簌声,和厢车阵中隐约的马匹响鼻。
庆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“多宝,”他换了称呼,“你一个内侍省出来的阉宦,真以为挂个皇城司的牌子,就能查本王的船?”
话落,厢车阵忽然动了起来。
不是前进,而是变形。外围十二辆车厢板翻开,露出内里寒光——那是神臂弩,弩箭箭镞在雪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,淬过毒。中间十六辆车顶板滑开,每车站起四名甲士,手持丈二钩镰枪,枪头垂下铁链,链尾系着蒺藜锤。
“厢车拒马阵。”多宝身后副使声音发紧,“提举,他们真敢……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多宝说。
他向前走了三步,踏入厢车弩箭射程之内,仰头看向庆王:“殿下此刻若令开厢,臣只查私货。若等臣亲自动手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查的便是谋逆了。”
庆王瞳孔骤缩。
下一刻,他挥袖。
不是下令开厢,而是斩下。
首车中一声梆子响,十二架神臂弩同时击发。弩箭破空声撕裂雪幕,直扑多宝面门——
“放。”
多宝的声音很轻。
但皇城司雁翅阵两翼,八具铜铸筒器同时喷出火光。
那不是寻常箭矢。筒身长五尺,粗如海碗,内置三层火药推进,首层推进筒器离架,二层于空中点燃筒首木雕龙口内的火药包,三层……是裹着猛火油的铁蒺藜。
工部密档称此物“火龙出水”,乃军器监试造三年未敢上报的杀器。
今夜第一次见血。
四道火柱撕裂夜空,落在厢车阵中心。爆炸声不是“轰”,而是闷哑的“噗”,像巨兽胸腔被掏空。首当其冲的四辆厢车铁甲瞬间熔成金红汁液,顺着车厢流淌,粘连着车内来不及跃出的甲士。有人半个身子探出车外,下肢却已与熔铁焊在一起,惨嚎声刚起就被第二波爆炸吞没。
铁水混着血水,在雪地上蜿蜒成溪。溪流所过之处,积雪嗤嗤蒸腾,露出下面青石板,石板上烙出焦黑人形。
第二波火龙已至。
这次目标是外围弩车。火药包在车顶炸开,猛火油泼溅,遇雪不灭反而燃得更烈。有弩手浑身着火跳出车厢,在雪地里翻滚,所滚之处雪融成黑泥,人却越烧越旺——猛火油掺了白磷。
多宝站在原地,雪落满头,却片不沾身。
他看着这一切,眼中无悲无喜。
三年前,赵泓在文德殿后暖阁给他看火龙出水的图样时,曾问:“你觉得此物如何?”
多宝当时答:“过虐,恐伤天和。”
少年天子笑了,笑着将图样投入炭盆:“那你记住,虐器需用在虐人身上。庆王用骨粉砌墙,用政敌颅骨做溺器,他配得上这火龙。”
如今看来,陛下是对的。
“停。”
多宝抬手。
火龙止息。八具铜筒口部青烟袅袅,铜身烫得落雪即化。厢车阵已不成形,十九辆车在燃烧,焦臭混着人油气味随黑烟升腾,雪花落近烟柱三尺便蒸为白汽。未着火的车辆静立雪中,车中甲士无人敢动。
多宝踏过仍在冒青烟的车辕。
靴底踩上一枚半熔的金锭——是从炸裂的厢车夹层中滚出来的。金液尚未完全凝固,拉出粘稠的金丝。他俯身拾起,指尖一捻,金锭表面露出内里暗灰色。
“铅芯包金。”他举起金锭,对着楼船方向,“殿下,江南贡缎里,还夹着这个?”
庆王站在舷窗前,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。
他身后,一名灰袍老者缓步上前,递出一只狭长木匣。匣是紫檀木,雕梅枝纹,合缝处包银。
匣开。
一枝白梅斜出,花苞半绽,本该清雅绝俗,此刻却透着诡异——梅枝断处参差,分明是被人用齿咬断,断口处木质纤维间残留着淡淡黄渍。花瓣上染着暗褐污迹,细看之下,每片花瓣脉络间,竟嵌着极细的金粉,在火光映照下闪动着“梅血吞金”的妖异光泽。
多宝接过梅枝的瞬间,指尖传来刺痛。
不是梅枝有刺,而是某种直觉——这枝梅,是三日前陛下亲赐庆王府十枝御梅中的一枝。赐梅时他在场,记得每枝梅的形态。这一枝,该是左起第三枝,有一个分叉特别像鹿角。
如今鹿角分叉上,染着血。
“何处得来?”多宝问。
灰袍老者垂首:“南薰门外十里,官道旁枯井中,一具无名尸身握着此梅。尸身喉间剑伤,宽三分,深透颈骨——与庆王府收藏的鱼肠剑规格吻合。”
多宝沉默三息。
这三息里,雪落汴河,火燃残车,未死的伤者在呻吟。皇城司亲从官持弩引而不发,楼船上庆王甲士刀出半鞘。
三息尽。
多宝抬眸:“庆王府,抄。”
一字落,黑潮动。
庆王府占崇明坊半坊之地。
寻常王府门钉用铜,庆王府用金;寻常王府石狮高一丈,庆王府石狮丈二,眼嵌黑曜石,雪夜里望之如活物。
但此刻府门洞开。
不是被撞开,而是管家亲自拉开,两排青衣小婢提琉璃灯分立两侧,灯罩内不是烛火而是夜明珠,照得门前雪地一片惨青。府内笙歌隐约,丝竹袅袅,竟真是宴饮未散之象。
多宝执梅枝步入时,正堂内二十余席朱紫公卿齐齐转头。
丝竹骤停。
主位空悬,庆王自码头被“请”回,此刻已换上一身燕居常服——云纹紫袍,玉带松系,坐在主位左侧次席,举着酒杯笑道:“多宝提举冒雪而来,莫非也想讨杯暖酒?来人,给提举看座。”
满堂寂然。
这些面孔多宝大多认得:户部侍郎陈垣、枢密院承旨张浚、御史中丞王璘……皆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。此刻他们眼中有的惊惶,有的阴沉,有的故作镇定。
多宝没接话。
他走到空置的主位前,将血梅轻轻置于紫檀案上。
“庆王殿下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,“三日前,陛下赐白梅十枝贺殿下生辰。今日臣在码头查得私铸金锭三千两,经皇城司匠作监验看,金锭外层用金与嵌在此梅花瓣中的金屑,无论是成色、杂质比例还是冶炼痕迹,皆同出一炉。”
他转身,面向满堂公卿:“而此梅枝,是在南薰门外十里,一具无名尸身手中发现的。尸身喉间致命伤宽三分,深透第二颈骨——与庆王府藏兵阁第三排左起第七匣所藏的鱼肠剑,宽度完全吻合。那柄剑,去岁殿下曾持之斩杀府中逃奴,刑部有备案,伤口拓样尚存。”
庆王笑意未减,但握杯的手指关节已泛白。
“一枝梅,何处不可得?一柄剑,何处不可仿?多宝提举,构陷亲王,该当何罪你可清楚?”
“清楚。”多宝点头,“所以臣不敢仅凭一枝梅、一柄剑定殿下的罪。”
他忽然转身,面向堂中那面丈许高的青石影壁。
影壁浮雕江山万里图,云雾缭绕处,隐约可见微不可察的拼接细缝。寻常人站三丈外根本看不出,但多宝目力极佳——三年前净身时那碗药,虽去了他男根,却意外让他目力、耳力皆超常人。赵泓曾说这是“天赐之残,以补所缺”。
“这面影壁,”多宝走到壁前三尺,“是殿下三年前重修王府时,请江南石匠大师顾九针所造。顾大师去年暴病身亡,工部派员查验,说是心痹。但臣查过顾大师药方,他并无心疾病史。”
庆王眼神微变。
多宝抬手,轻叩影壁左下角一处山石浮雕。
叩声空洞。
满堂哗然。
“影壁该是实心青石,此处却空。”多宝退后三步,“殿下可否解释?”
庆王放下酒杯,缓缓起身:“多宝,你今夜是非要本王难堪了?”
“臣不敢。”多宝拱手,“只是奉旨稽查,不得不为。”
他挥手。
十二名工匠抬巨木入堂。木是铁力木,长两丈,粗如壮汉腰身,木首包熟铁,铁头上铸有破甲锥——这是攻城槌的缩小制式,专破城门、墙垒。
工匠分两列,绳缆缚槌,一声号子——
槌荡起,带着风声。
第一次撞在影壁正中,闷响如擂鼓,壁身震颤,灰尘簌簌落下。
第二次,青石表面绽开蛛网裂纹。
第三次——
“轰!”
石破。
不是整块崩塌,而是从撞击点向内凹陷、碎裂,露出内里中空夹层。槌破壁裂刹那,数百封密函如受惊的白鸦,呼啦啦迸飞而出,扬了满堂。
函件之外,更有账簿、地契、边关布防草图、军中将领名录……雪片般飘落席间。有胆小的官员伸手接住一封,借着琉璃灯细看,瞥见抬头“西夏梁王亲启”,落款“大宋庆王赵琮顿首”,顿时浑身一软,瘫倒在地。
多宝踏过碎石。
夹层深约二尺,内壁抹着灰白泥浆。他伸手抓了一把簌簌落下的粉末,在指尖捻开,又凑到鼻尖轻嗅。
石灰味刺鼻,但混着一股……微甜微腥的气味。
“石灰混骨粉。”多宝转身,将粉末摊在掌心,展示给满堂看,“砌墙时掺入骨粉,可防虫蛀潮湿,且墙体坚固异常。前朝宦官曾用此法筑私宅夹壁,本朝已禁。”
他抬眸,目光钉向庆王:“臣查过去岁至今刑部大狱案卷,待决囚犯病毙十七人,尸首皆未交付家属,说是‘暴疾焚化,恐传疫病’。但焚化需柴薪,需场地,需监烧官签字画押——这十七人,只有签字,无柴薪出库记录,无场地使用记录。”
粉末从他指缝漏下,在琉璃灯光里纷纷扬扬。
“这十七人的骨灰,去哪儿了?”多宝问。
庆王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他张嘴欲言,多宝却已继续:“还不止。臣还查了汴京周边七县义庄记录,去岁至今,无名尸首送义庄者四十三具,但有三十一具,三日内便被‘亲属’领走。这些亲属……皆持庆王府手令。”
多宝从碎石中拾起一片未碎的青石片,石片背面粘着灰泥,泥中嵌着一小块未完全磨碎的骨片——指甲盖大小,边缘有锯痕。
“人骨。”他轻声说,“殿下用政敌的遗骸砌墙。是觉得他们的魂灵会被困在壁中,永世不得超生,好让殿下高枕无忧么?”
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停了。
只有堂外风雪呼啸,堂内血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庆王忽然笑起来,先是低笑,继而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多宝提举!”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,“三年前你爬出净身房的秽物堆时,本王就该一脚踩死你!”
多宝静静看着他。
“庆王赵琮,”他声音提了一度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,“私通敌国,蓄养甲兵,私铸钱币,残骸筑壁,罪证确凿。皇城司奉旨,彻查王府。抗旨者,斩。”
“旨意?”庆王笑声戛然而止,袖中滑出那柄鱼肠短剑,“本王乃先帝嫡子,今上皇叔!你一个阉——”
剑光乍起。
多宝未动。
他身后阴影中,倏忽闪出一人。那人一身黑衣,面覆黑巾,只露一双眼睛——眼白多,瞳仁小,看人时像在看死物。他刀也黑,黑到不反光,出鞘时无声,划过空气时只带起一线寒意。
新月般的一弧。
庆王持剑的右臂齐肩而断。
血喷三尺,溅上那面破碎影壁,顺着江山万里图的沟壑蜿蜒流淌,将“黄河”染成真红。断臂落地,手指仍紧扣剑柄,剑尖刺入金砖缝隙。
庆王踉跄后退,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的肩侧,又看向收刀入鞘的黑衣人。
“影,”多宝说,“陛下赐你的新刀,还顺手么?”
被唤作“影”的黑衣人点头,退回阴影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多宝这才弯腰,拾起那柄鱼肠剑。剑身尚温,血槽里残留着庆王的血。他仔细端详剑尖,又看看庆王喉间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是三年前庆王遇刺时留下的。
“殿下刚才想说什么?”多宝抬眸,“阉人?”
他忽而一笑。
那笑容在血烛映照下,竟有几分妖异的美感,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。
“臣确是净过身,”多宝缓步走到庆王面前,俯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但殿下可知,为何净身房泰和三年至五年的档案中,独独缺了泰和四年七月那一整月的记录?”
庆王瞳孔骤缩。
“那一月,净身房‘病毙’十九个刚净身的小内侍。”多宝的声音更轻,“都说他们是伤口溃烂,高烧致死。但臣查过太医院那月的药材出入——治溃烂的黄连、金银花,一点没多领。反而多领了……砒霜。”
他直起身,声音恢复正常:“殿下当时掌管内侍省,这砒霜,是殿下批的条子吧?”
庆王嘴唇颤抖,想说什么,却只有血沫涌出。
多宝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影壁夹层深处。
碎石堆中,散落着最后一批未飘出的密件。大多是寻常书信,唯有一只定窑白釉梅瓶,瓶身冰裂纹如蛛网密布,在狼藉中完好得突兀。
梅瓶高约一尺,鼓腹细颈,釉色如雪。多宝捧起时,掌心传来冰凉触感。
他指腹摩挲瓶底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第三圈结束时,瓶底传来极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记忆如雪崩。
三年前,泰和四年,冬。
那场雪比今夜更大。十七岁的多宝跪在文德殿后暖阁的金砖上,身下是一滩水——不是汗,是净身房太监泼在他身上的“净身汤”,汤里混着他的血。
他刚挨完那一刀三天,伤口还在渗血,高烧不退,是被两个小黄门架着拖到御前的。
少年天子赵泓屏退左右。
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二人。炭盆烧得正旺,多宝却冷得发抖,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赵泓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
多宝不敢抬头,视线里只有天子玄色常服的下摆,和一双绣金云纹的皂靴。
“抬头。”
他抬头。
十八岁的赵泓有一张极俊美的脸,眉如墨画,眼似寒星,但眼底深处藏着某种东西——像冰层下燃烧的火,既冷又烫。他伸出手,手指很凉,抚过多宝喉间。
“阉人无喉结。”赵泓说,“但你有。”
多宝浑身一僵。
净身那一刀,本该连喉结一并削平——这是内侍省的老规矩,说是去了雄性特征,才能彻底绝了妄念。但那日执刀的太监手抖了,刀锋偏了半分,只削去表层皮肉,喉结还在。
赵泓的手指停在喉结上,轻轻摩挲。
“这是天意,”他低声说,“还是人为?”
多宝不敢答。
赵泓忽然抽刀——不是佩剑,而是一柄解腕小刀,刀身薄如柳叶。他割断多宝腰间那条染血的旧腰绳,刀刃擦过喉结,留下一线血痕。
刺痛。
血珠渗出,沿着脖颈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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