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潼川杀局(2/2)

几乎同时,异变陡生!

巷道两侧高耸的院墙上,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翻落!动作迅捷无声,落地时连雪花都未溅起多少。他们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,毫不起眼,脸上却蒙着只露出眼睛的黑巾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冰寒的杀意!手中清一色是利于近身搏杀的厚背短刀,刀刃在雪光映照下,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!

更致命的是,几乎在赵泓出声示警的刹那,巷道尽头堆放的几个破旧箩筐轰然炸开!里面赫然藏着三具强劲的臂张弩!三名弩手半跪在地,冰冷的弩箭早已上弦,箭头淬毒,蓝汪汪一片,死死锁定了走在队伍中间的周振!

“咻!咻!咻!”

三支弩箭撕裂风雪,带着死亡尖啸,成品字形,电射而至!速度快到令人窒息!

“将军!”王虎怒吼一声,如同猛虎下山,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,猛地前扑,竟要以血肉之躯挡在周振身前!

千钧一发!

“当啷!”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!

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刀光,比那三支弩箭更快!如同凭空炸裂的一道闪电,自赵泓隐身的门洞阴影中暴起!刀光精准无比地斩在第一支弩箭的箭杆上,将其劈成两段!刀势毫不停歇,顺势上撩,刀背带着无匹的巨力,狠狠磕在第二支弩箭的侧面!弩箭轨迹瞬间偏移,“笃”地一声钉入旁边的青砖墙壁,深没至羽!第三支弩箭,则被紧随刀光扑至的赵泓,险之又险地用左手小臂外侧的皮甲护臂格挡开!
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!

赵泓的身影已如旋风般卷至周振侧前方,长刀斜指地面,刀尖犹自嗡鸣,雪亮的刃口映着他冷峻如冰的侧脸。

“护住将军!结阵!”赵泓的声音冰冷,不容置疑,瞬间压下所有慌乱。

那十二名翻墙而下的灰衣死士,没有丝毫停顿,如同冰冷的杀人机器,瞬间散开,呈半圆形包抄上来。他们的步伐迅捷而诡异,踩着一种特殊的节奏,看似杂乱,却隐隐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。没有呼喝,没有叫骂,只有短刀破风的呜呜声,以及冰冷的杀意,如同实质的寒潮,汹涌扑来!

“杀!”王虎双目赤红,怒吼着拔出腰间厚背长刀,不退反进,迎向左侧扑来的数名死士!刀势大开大合,如同疯虎,完全是搏命的打法!张豹则异常冷静,一把将周振护在身后,背靠冰冷的墙壁,手中一柄细长的柳叶刀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地格挡开侧面袭来的刁钻刺击,同时口中急促地吹响一枚特制的铜哨,尖锐的哨音穿透风雪,向府邸方向示警!

巷口两端,赵泓安排的亲卫也瞬间暴起,拔出武器,试图向内冲杀支援!然而,巷道深处阴影里,又扑出数名灰衣人,死死缠住了他们!巷战瞬间爆发,狭窄的空间里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!

赵泓成了风暴的中心!

至少六名灰衣死士的冰冷刀锋,如同交织的死亡之网,瞬间笼罩了他!这些死士的配合精妙得令人心寒。一人主攻中路,刀势狠辣,直劈胸腹;两人左右夹击,短刀如同毒蛇,专取下三路脚踝膝盖;更有三人如同鬼影般绕后,刀光闪烁,封死退路!每一刀都刁钻致命,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!

赵泓的眼神沉静如水。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!刀光乍起,如同怒放的雪莲!不退反进,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精准无比地切入中路死士刀势最盛之处!

“铛——!”

火星四溅!巨大的力量震得那死士手臂发麻,刀势一滞!赵泓借力旋身,刀随身走,划出一道凄美的半弧!噗!噗!两声轻响!左右夹攻他下盘的两名死士,咽喉处几乎同时飚射出一道血线!刀光太快,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!身体僵直着向前扑倒。

刀势未绝!赵泓如同陀螺般旋转,长刀化作一片银光缭绕的光轮,护住周身!“叮叮当当!”一阵密集如雨的爆响!绕后袭来的三柄毒刃,尽数被他格挡开!刀锋碰撞间,巨大的力量震得那三名死士虎口崩裂,气血翻涌!

然而,这些死士仿佛没有痛觉,眼中只有疯狂燃烧的杀意。同伴的死亡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凶悍的进攻!被震退的三名死士如同跗骨之蛆,再次扑上!招式更加狠毒,完全放弃防御,刀刀直指要害!另外两名死士也舍弃了王虎和张豹那边的压力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加入了对赵泓的围攻!一时间,八柄淬毒的短刀,如同狂风暴雨,将赵泓的身影彻底淹没!

刀光如雪,血花飞溅!

赵泓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中闪转腾挪,快如鬼魅。长刀在他手中时而如长河奔涌,大开大阖,震开一片刀光;时而又如灵蛇出洞,刁钻诡异,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,带起一蓬血雨。他每一次挥刀,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毫厘的计算,每一次闪避,都妙到毫巅。刀锋切开皮肉骨骼的闷响,死士临死前压抑的闷哼,淬毒刀刃刮过墙壁溅起的火星……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。

他的肩头被一柄毒刀划开一道口子,皮袄撕裂,鲜血迅速染红了衣料,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令人心悸的麻痹感。但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。刀光反而更加凌厉!一脚狠狠踹在左侧一名死士的膝盖上,清晰的骨裂声响起!同时长刀反手回撩,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抹过右侧一名死士的颈侧!

围攻的死士在以惊人的速度倒下!

王虎那边也杀得浑身浴血,如同血人,但凭借一股悍勇之气,死死挡住了数名死士的冲击。张豹护着周振,背靠墙壁,柳叶刀舞得密不透风,虽然险象环生,却也暂时无虞。

“嗖!”

就在赵泓一刀劈开正面死士头颅的瞬间,一道极其隐蔽、无声无息的乌光,如同潜行在阴影里的毒蛇,自巷道上方一处飞檐斗拱的阴影中射出!目标,赫然是刚刚格开一刀,旧力已去、新力未生的赵泓后心!时机把握得阴毒到了极点!

赵泓心头警兆狂鸣!但身体正处于发力转换的刹那,回身格挡已然不及!

就在这生死一线!

“将军小心!”一声嘶哑的吼叫!

一道人影猛地从侧后方扑来,狠狠撞在赵泓身上!是王虎!他为了替赵泓挡下这一记致命的偷袭,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另一名死士捅向他肋下的一刀!刀尖透体而出,带出一溜血花!而他的身体,也恰好撞偏了赵泓!

“噗!”

那支无声的乌黑袖箭,带着淬毒的冷光,狠狠扎进了王虎的左肩!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向前踉跄!

“王虎!”张豹目眦欲裂,嘶声狂吼!

赵泓眼中寒芒炸裂!他借着王虎一撞之力,强行拧身,左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抓住王虎的腰带,将他沉重的身体猛地向周振和张豹的方向甩去!同时,右手长刀脱手掷出!刀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银龙,带着赵泓全部的怒火和杀意,直射飞檐上那道刚刚缩回袖箭的模糊黑影!

“噗嗤!”长刀精准地贯入飞檐下的阴影,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声音!

掷刀的同时,赵泓右手已顺势拔出腰间另一把备用的精钢短刀!身形如电,不退反进,迎着仅剩的三名死士扑去!短刀在他手中,爆发出比长刀更凶险的杀机!

“死!”

刀光如瀑!血光冲天!

最后三名死士,在赵泓狂暴的、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反击下,如同被割倒的麦子,瞬间毙命!一人咽喉被割开,一人心脏被洞穿,最后一人被赵泓一记凶狠的肘击撞碎了喉骨,软软倒下。

巷道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呻吟。雪地上,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灰衣尸体,鲜血在洁白的积雪上肆意蔓延,画出狰狞恐怖的图案。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风雪,弥漫在狭窄的空间,令人作呕。

赵泓剧烈喘息着,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的刺痛,提醒着他毒性的蔓延。他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,几步冲到王虎身边。

王虎被张豹扶着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他脸色惨白如金纸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肋下的伤口和肩上的袖箭,让他失血严重。看到赵泓过来,他咧了咧嘴,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直抽冷气:“赵…赵大人…没…没事就好…”

赵泓蹲下身,快速检查他的伤口,眉头紧锁。肋下的刀伤很深,但未及要害。麻烦的是肩上的袖箭,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,毒素蔓延极快!他毫不犹豫,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,拔掉塞子,将里面苏芷特制的解毒丹丸一股脑倒出三粒,塞进王虎口中,沉声道:“嚼碎咽下!撑住!”

“将军!”张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
周振在张豹的搀扶下站直身体。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,脸色同样有些发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。他看了一眼重伤的王虎,又看向肩头染血、气息急促的赵泓,眼神复杂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赵大人…还有王虎,今日救命之恩,周振铭记于心!”

这时,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将军府邸的卫队终于闻讯赶到了。

赵泓站起身,强压下毒素带来的眩晕感,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的死士尸体。他的目光忽然一凝,落在其中一名被张豹格挡时划破了胸前衣襟的死士身上。那死士内里露出的中衣领口内侧,似乎绣着一个极其微小的、深色的标记——一只收敛翅膀的蝙蝠!

影阁!

赵泓的心猛地一沉。影阁的死士亲自出手刺杀周振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影阁对潼川关的渗透和掌控,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!他们不惜暴露隐藏极深的死士力量,也要除掉周振,周振的存在,必然严重威胁到了他们某个至关重要的计划!

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振,声音因毒素和震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将军!此地不宜久留!立刻回府!这些人是影阁的死士!”

周振脸色骤变,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:“影阁?!”

赵泓重重点头,语速极快:“将军,请立刻下令,封锁府邸,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!包括府内所有人!我怀疑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翻腾的气血,“府内必有内应!否则,这些死士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您的行踪,并在我们布防的眼皮底下设下如此杀局!”

周振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。他看了一眼重伤的王虎,又看了一眼满地影阁死士的尸体,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铁血决断。他猛地一挥手,对赶来的卫队长厉声喝道:“照赵大人说的做!立刻封锁府邸!所有人,原地待命,擅动者,格杀勿论!传军医!快!”

风雪依旧。榆钱巷内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去,将军府邸却已笼罩在另一种更为沉重、更为阴冷的肃杀气氛之中。无形的网,在潼川关的阴影里,正悄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