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风满危楼(1/2)

临安古城,这座当世无双的巨城,在沉沉暮色中点燃了它永不疲倦的灯火。朱雀大街,如一条熔金流淌的河,车马粼粼,行人摩肩接踵。两侧勾栏瓦肆的丝竹管弦、卖力吆喝、看客叫好,混杂着脂粉、酒香、汗味,蒸腾出一股浓烈到近乎糜烂的市井烟火气。樊楼更是这喧嚣之海的灯塔,三重飞檐挂满琉璃宫灯,煌煌如昼,觥筹交错的人影映在雕花窗棂上,仿佛无数扭曲的皮影,上演着永不落幕的浮华大戏。

然而,这金粉浮华的皮囊之下,却有冰冷的暗流在悄然涌动。勾栏深处,茶肆角落,那些压低的嗓音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苔藓,传递着令人不安的密语:“……听说北边又败了?死了好些军汉……”“嘘!慎言!可不止边关,宫里头,几位相公斗得厉害哩……”“无忧洞?那鬼地方让人给掀了?啧啧,不知动了哪位阎罗的香火……”这些流言蜚语,带着边关的血腥和朝堂的阴冷,如同无形的穿堂风,钻过喧嚣的缝隙,吹得人心底发毛。

此刻,太尉高俅的府邸深处,一场夜宴正酣。水榭歌台,轻纱曼舞。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,云袖如瀑,莲步轻移,在柔靡的乐声中旋舞。水袖翻飞间,带起阵阵香风。席间宾客,多是朱紫权贵,推杯换盏,笑语喧哗,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,玉液琼浆在夜光杯中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晕。

高俅端坐主位,身着常服,却难掩久居人上的威势。他面上带着应酬的笑意,举杯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致意,眼神却在舞姬水袖扬起的瞬间,倏然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阴鸷。那笑意如同画皮般浮在脸上,皮肉之下,是深潭般的冰冷与审视。他看似沉浸于歌舞升平,心思却早已飞出了这雕梁画栋的牢笼,投向汴梁城那些更黑暗、更血腥的角落。

丝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。一名青衣小厮悄无声息地穿过喧嚣的宴席,步履轻得像猫,径直来到高俅身侧。他俯身,嘴唇微动,仅吐出几个几乎被乐声吞没的字眼:“影阁密报,阁老。”

高俅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,甚至抬手向敬酒的宾客遥遥一祝。然而,他捏着夜光杯的手指,指节却在瞬间绷得发白,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。杯中美酒轻轻一晃,映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,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,凝固成一片深不见底、足以溺毙生魂的寒潭。

他从容地放下酒杯,对身边几位重臣含笑低语:“诸位稍坐,老夫更衣即回。”语气温和,无懈可击。

青衣小厮在前引路,高俅离席,身影很快隐入水榭后方曲折的回廊。喧闹的宴乐声被重重叠叠的假山、花木和厚帘隔断,迅速衰减。廊道幽深,只余下高俅沉甸甸的脚步声和衣袍摩擦的窸窣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昂贵熏香混合的沉郁气味,却压不住那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、铁锈般的紧张。

引至一处毫不起眼的假山石壁前,小厮停下,在石壁上几处位置有节奏地叩击数下。沉闷的机括声响起,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、冷铁和淡淡血腥气的阴风扑面而出。缝隙内,是向下的石阶,深不见底。

高俅毫不犹豫,一步踏入黑暗。石壁在他身后无声合拢,隔绝了最后一丝人间烟火。石阶盘旋而下,壁上嵌着几盏长明油灯,豆大的火苗跳跃不定,将他孤高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,扭曲拉长,宛如巨大而不祥的鬼魅。石阶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乌木门,门上浮雕着狰狞的狴犴兽首,兽目处镶嵌着幽冷的绿松石。

门内,是一间宽阔得令人窒息的石室。空气冰冷滞重,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。四壁皆是打磨光滑的坚硬石面,火把插在铁架上熊熊燃烧,发出噼啪的爆响,将室内的景象投射在石壁上,光怪陆离。这里没有奢华的陈设,只有令人胆寒的器物,无声诉说着权力的另一副面孔。

靠墙一排乌木架,其上陈列的并非古玩字画。寒光凛冽的乌兹钢短匕,刃身如暗夜凝水,天然形成的细密云纹在火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微光,仿佛渴饮过无数生命;旁边是一架雕花劲弩,弩身以坚硬紫檀木打造,线条流畅而致命,机括处镶嵌着冰冷的黄铜,弩弦紧绷如满月;再过去,是几件形态狰狞的刑具,其中一条铁蒺藜鞭最为醒目,粗如儿臂,布满倒钩铁刺,鞭身浸透着一种洗刷不掉的暗褐色泽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。角落里,甚至静静矗立着一套闪烁着幽光的玄铁重甲,甲叶边缘锋利如刀,沉默地等待着浴血之刻。这些器物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精致的光芒,是暴力凝结成的艺术品,亦是恐惧的具象。

石室中央,一人垂手肃立。他身形瘦削如竹,穿着毫无标识的黑色劲装,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,只在眼孔处露出两点深不见底的幽光。他便是影阁指挥使,高俅最锋利也最隐秘的爪牙,人称“鬼面”。

高俅径直走到石室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坐下,案上除了一方端砚和一支狼毫,别无他物。他挥了挥手,如同拂去一粒尘埃。鬼面立刻单膝跪地,头颅深埋:“阁老。”

“说。”高俅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,像两块冰在摩擦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带着千钧压力。

“赵泓,”鬼面面具下的声音平板无波,却字字如冰锥,“追查甚紧。无忧洞被端,虽只触及皮毛,但几个外围引线已被他或明或暗斩断。其中一人,名唤‘泥鳅孙’,原是替无忧洞‘货栈’通风的暗桩,昨日酉时三刻,被发现溺毙在汴河下游一处荒滩,颈骨碎裂,手法干净,像是……投石问路。”

高俅放在紫檀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刮过光滑冰冷的木纹。石室内死寂无声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。

“臻多宝呢?”高俅的声音更冷了一分。

“此人狡诈如狐,行踪飘忽,明面上经营着他的多宝阁,暗中联络三教九流,手段奇诡。他与赵泓似有默契。无忧洞被端时,有我们安插的眼线回禀,曾见一个形貌酷似多宝阁大掌柜的身影,在开封府衙役封锁前悄然离去。他在收集‘货栈’流散出的东西,尤其是……账目残片和往来凭信。”鬼面顿了顿,面具下的两点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,“今日申时,我们在城西一处废弃土地庙的泥像底座里,截获了一份密信残片,虽被烧毁大半,但残留的印鉴一角,形制极似‘货栈’旧物。收信人指向……臻多宝。”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是高俅指关节用力压紧扶手的声音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鬼面惨白的面具,投向石壁上摇曳跳动的巨大火影。那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疯狂舞动,却驱不散一丝寒意。无忧洞是他庞大根系中一条重要的暗脉,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“货物”和“银钱”,虽被端掉的只是外围一个点,但赵泓和臻多宝这双管齐下的追索,已经像两条毒蛇,嗅着血腥味,正一寸寸逼近他庞大权力根基最致命的七寸!

“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高俅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冰河骤然开裂,带着一种被蝼蚁触怒的暴戾森然,在石室中激起嗡嗡回响。“真以为披着官皮,仗着几分市井伎俩,就能撼动参天巨木?不知天高地厚!”

他猛地站起身,紫檀木案被他沉重的身躯带得微微一震。火光将他巨大的阴影投在布满刑具的墙壁上,那阴影扭曲膨胀,几乎将整个石室吞噬。他不再踱步,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、即将扑食的凶兽,死死盯住跪伏在地的鬼面。

“既然他们急着找死,”高俅的声音低沉下去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,淬着剧毒,“那就成全他们!三条线,同时动!我要他们…身败名裂!挫骨扬灰!”

他猛地一掌拍在冰冷的紫檀木案上!声音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金铁交击般的决绝,震得案头端砚里的墨汁都微微荡起涟漪。石壁上陈列的那些冰冷器物——乌兹钢短匕、雕花劲弩、铁蒺藜鞭、玄铁重甲——仿佛在这一掌之下被无形的杀气唤醒,寒光骤然一盛。

“第一条线!”高俅指向鬼面,指尖如同淬毒的矛尖,“构陷赵泓!他不是自诩清正,骨头硬吗?御史台那个李邦彦,养了他那么久,该派上用场了!告诉他,我要赵泓勾结辽邦、私贩军械、贪墨河工银的铁证!三天!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弹劾的本章摆到官家的御案上!证据?让他自己想办法!白的,染黑!没有的,造出来!我要赵泓百口莫辩,身陷囹圄,永世不得翻身!”

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酷的光芒,那是一种执掌生杀大权太久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。一句话,一个名字,便足以将一个清官的脊梁碾碎,将其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这便是权谋之“暴”,无形无质,却比利刃更甚千倍!

“第二条线!”高俅的手指移向石壁上悬挂的那张雕花劲弩,仿佛已将它握在手中,指向了那座藏污纳垢的多宝阁。“臻多宝那个藏污纳垢的贼窝,还有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爪牙…留不得了。传令给‘魑魅魍魉’!让他们带上最得力的人手,点一队禁军精锐,给我把多宝阁…连根拔起!鸡犬不留!里面的东西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,“尤其是臻多宝视若珍宝的那些破烂玩意儿…给我一件件、一片片,当着臻多宝的面,砸碎了!碾烂了!我要他死前,亲眼看着他的心血化成齑粉!”

那“魑魅魍魉”四煞,是影阁中专司杀戮的顶级凶器,每一次出动都意味着血流成河。禁军精锐的加入,更是将这场剿杀披上了合法的外衣。器物之“美”?很快,那些精致绝伦的宋代瑰宝,便要在暴力之下化为血腥的碎片!

“第三条线!”高俅的手最终指向角落里那套幽光闪烁的玄铁重甲,仿佛那甲胄之下,正站着无数隐于黑暗的幽灵。“名单!所有可能被赵泓和臻多宝接触过、怀疑过、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人!无忧洞残余的活口、可能经手过账目的胥吏、与他们有过可疑接触的商贩、甚至…那些在勾栏酒肆里多嘴多舌的闲汉!把名单交给城中的‘夜不收’!”他眼中寒光爆射,“给我…清理干净!一个不留!割舌,剜目,沉河…随他们喜欢!我要让所有可能吐露半个字的喉咙,永远闭上!让所有可能看向不该看地方的眼睛,永远瞎掉!让汴梁城的人知道,有些线,碰了,就只有死路一条!”

三条毒计,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蟒,在高俅冰冷的话语中昂首吐信,瞬间锁定了猎物。石室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,只剩下高俅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爆响。他缓缓坐回椅中,身体向后靠去,阴影重新笼罩了他的面容,只余下嘴角那抹尚未消散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残酷笑意。

“去办。”两个字,轻飘飘落下,却重如泰山,敲定了无数人的生死簿。“天亮之前,我要听到第一条线动起来的消息。明晚子时之前,‘魑魅魍魉’必须动手!‘夜不收’…即刻行动!”

“喏!”鬼面深深叩首,惨白面具紧贴冰冷的地面。再无多余言语,他如同融入地面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立起,后退几步,转身没入石室角落更深沉的黑暗中。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打开又合拢,仿佛他从未存在过。

高俅独自留在空旷阴冷的石室中央。他伸手,从旁边乌木架上取下了那把寒光流转的乌兹钢短匕。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匕身暗沉的云纹在火光下诡异地流动,仿佛封印着无数冤魂的絮语。他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锋利得吹毛断发的刃口,动作轻柔,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。冰寒的金属质感刺激着神经,那潜伏在骨髓深处的嗜血渴望,被这冰冷的凶器无声唤醒、舔舐、滋养。

他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,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,愈发深刻、狰狞。

“赵泓…臻多宝…”他对着匕首低语,声音如同毒蛇在枯骨上游走,“这汴梁的危楼,风…已经满了。就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,还是本太尉的手段…更利!”

石室死寂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如同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的丧钟。

同一时刻,太尉府后墙外,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暗巷深处。几道黑影如同从墙壁本身剥落下来,无声无息地聚合。

没有言语,只有短促而诡异的、如同夜枭摩擦喉骨的暗号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快速传递。接着,是手——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——在身前交错、翻飞、做出几个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手势。指节屈伸间,带着某种古老而血腥的韵律。

“魁、魅、魍、魉。”一个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的声音低低响起,点出四个代号。

四道黑影,气息骤然变得不同。一人身形魁伟如山,肩背肌肉在黑暗中贲张出凌厉的轮廓,呼吸沉缓如闷雷;一人体态妖娆诡异,仿佛没有骨头,气息若有若无,带着阴冷的甜腥;一人动作间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细响;最后一人,则如同彻底融入阴影,若非刻意感知,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。

“令:破阁,绝户。”沙哑声音再次响起,吐出冰冷的指令。

“喏!”四道声音重叠,低沉而压抑,如同野兽在喉间滚动咆哮。没有疑问,没有犹豫,只有对杀戮指令的本能服从。

魁煞向前一步,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指节粗大如铁铸。他缓缓握住巷子角落里一个废弃石墩的一角。黑暗中,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并非石墩碎裂,而是他五指深深陷入那坚硬的花岗岩中!如同捏碎一块腐朽的土坯。细碎的石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
无需言语,这纯粹的力量展示便是最直接的宣告——毁灭,即将降临。

四道黑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,瞬间融入暗巷更深的黑暗,消失无踪。

与此同时,距离太尉府数坊之隔的禁军西大营。

沉重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营区的沉寂。不是操练的齐整步伐,而是无数金属甲叶相互撞击、摩擦发出的,冰冷、沉重、带着碾碎一切阻碍意志的洪流之声!

“铿!锵!铿!锵!”

火把被急促点燃,昏黄的光线下,一队队禁军士兵正在沉默而迅速地披甲。沉重的步人甲组件——胸甲、掩膊、裙甲、披膊——被拿起,扣合。冰冷的熟铁甲叶相互咬合、束紧,发出连绵不绝、令人心悸的金铁摩擦声,如同无数条钢铁巨蟒在黑暗中苏醒、绞缠。

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麻木的服从。火光在他们冰冷的甲胄上跳跃,反射出幽暗而坚硬的光泽。长枪如林,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;腰间的制式手刀刀鞘撞击着腿甲,发出沉闷的叩响。

没有激昂的号令,只有一个全身披挂、面甲覆脸的队正,站在点将台的阴影里,用刀柄末端重重地、一下又一下地,敲击着身旁一根碗口粗的拴马桩。

“笃!笃!笃!”

声音不大,却沉重无比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和死亡的倒计时,清晰地压过所有的甲胄摩擦声,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,也砸碎了汴梁城这个夜晚最后的宁静假象。

钢铁的洪流,已然开闸。目标:多宝阁。

城西,多宝阁。这座三层木楼在夜雨中静默着,飞檐翘角,雕花门窗紧闭,与白日里顾客盈门、珍宝流光溢彩的景象判若两地。雨水顺着瓦当连成水线,哗啦啦地冲刷着门前的石阶。檐下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,在风雨中剧烈摇晃,昏黄的光晕被拉扯得忽明忽灭,只能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更衬得阁楼深处一片漆黑死寂,如同巨兽蛰伏。

阁楼顶层,一间被重重书架和博古架包围的幽静书房内,却亮着一盏孤灯。

臻多宝坐在宽大的酸枝木书案后,眉头紧锁,指间夹着一支紫竹狼毫笔,却久久未曾落下。他面前摊开的,是一张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符号和人名的汴梁坊市草图,墨迹犹新。书案一角,随意丢着几块沾满污泥、边缘焦黑的碎皮子和几片残破的硬纸,上面模糊的印痕和字迹,正是白日里从土地庙泥像底座里取出的东西。

窗外风雨声一阵紧过一阵,雨水猛烈敲打着窗棂纸,发出急促的啪啪声。这声音搅得他心神不宁,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,并非来自潮湿的空气,而是从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滋生,顺着脊椎慢慢爬升。

“东家,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是阁中的老供奉,人称“铁手鲁”,此刻他面色凝重,眼中带着常年行走江湖的警觉,“外头…不太对劲。巡夜的更夫,过了亥时就没再从咱们门前过。街口卖馄饨的老孙头,平日收摊最晚,今儿个天没黑透就急慌慌推车走了,碗都摔破了一只。还有…太静了,连野狗叫都没一声。”

臻多宝搁下笔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玉扳指,玉质温润,却驱不散指尖的冰凉。他走到窗前,并未推开,只是侧耳倾听。风雨声之外,确实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仿佛整条街巷,甚至更远的地方,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,隔绝了所有活物的声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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