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困兽犹斗(1/2)

高俅猛地从那张宽大得能躺下三个人的紫檀木案后站起身,动作太大,带得沉重的太师椅“哐当”一声向后翻倒,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,声音在过分寂静的书房里炸开,惊得侍立角落的一个小太监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高俅的声音像是被砂石狠狠打磨过,嘶哑、尖利,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才有的狂躁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跪伏在地、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地缝里的影阁掌刑千户雷震。“人呢?证据呢?快十天了!掘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!那姓臻的骨头再硬,还能把东西嚼碎了咽回肚子里不成?”

雷震身上的玄色锦袍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后背,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他头压得更低,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金砖上,声音因恐惧而发颤:“回…回太尉,影阁上下…昼夜不敢懈怠…八王府…守得铁桶一般,连只苍蝇飞过都记录在案…太后宫那边…卑职实在…实在不敢擅查…”

“不敢?”高俅像被这两个字狠狠烫了一下,猛地绕过书案,几步冲到雷震面前,抬脚狠狠踹在他肩膀上。雷震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滚倒,撞在沉重的博古架底座上,架子上一尊价值连城的羊脂玉净瓶晃了几晃,“啪嚓”一声摔得粉碎,莹白的碎片溅了一地。

“废物!饭桶!”高俅指着地上狼狈的雷震,胸膛剧烈起伏,喘着粗气,像拉风箱,“八王府动不得?太后宫查不得?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那要命的东西烂在哪个老鼠洞里?!赵泓那个小崽子呢?撬开他的嘴没有?说!”

雷震忍着肩胛骨碎裂般的剧痛,挣扎着重新跪好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太尉息怒…天牢那边…刑具…能上的都上了…那…那小王爷…骨头邪门的硬…昏过去几次,醒来就是骂…骂太尉您是…是…”他不敢再说下去。

“是什么?说!”高俅厉声咆哮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
“……是窃国之贼,是…是阉狗。”雷震闭着眼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
阉狗!

这两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钢针,狠狠扎进高俅最敏感、最不容触碰的逆鳞。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,眼前阵阵发黑,太阳穴突突狂跳,几乎要炸开。书房里死寂得可怕,空气凝固成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角落里侍立的几个小太监和侍女,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抖如筛糠,连呼吸都屏住了,恨不得化作墙上的一道影子。

高俅猛地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,那窒息般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,但胸中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火却烧得更旺。他不再看地上的雷震,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,焦躁地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。沉重的官靴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压抑的“噗噗”声,每一步都像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
“传令!”他猛地停住脚步,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疯狂,“影阁所有‘听记’、‘坐记’,所有能动用的暗桩、眼线,全部给我动起来!盯死!给我死死地盯住八王府、慈宁宫外所有进出的活物!一只耗子、一只蚂蚁爬过,它从哪来、到哪去、身上带了什么、说了什么梦话,我都要知道!还有…璇玑那个贱人的余孽!那个小乞丐!挖!把整个汴京城给我翻过来!挨家挨户地搜!宁可错杀一千,不可放过一个!再有懈怠者…”

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地上簌簌发抖的雷震,以及门外影影绰绰侍立的几个影阁中低层头目,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、近乎残忍的弧度:“…杀无赦!拿他们的脑袋,给影阁的刑堂添点‘颜色’!”

最后两个字,轻飘飘落下,却比千钧重锤更令人胆寒。

命令像一道裹挟着血腥味的阴风,瞬间穿透了太尉府层层叠叠的高墙深院,扑向汴京城地下最幽暗的角落——影阁总部。

这座位于皇城根下、外表毫不起眼的巨大建筑群,此刻内部灯火彻夜不息,亮如白昼,却透不出一丝暖意。沉重的玄铁大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门内,空气仿佛被冻结,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、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烟气,以及一种更深沉、更令人作呕的恐惧。

巨大的厅堂内,人影幢幢,脚步匆匆,却诡异地没有太多交谈声。墙壁上巨大的“影”字徽记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穿着统一制式玄色劲装、胸前绣着狰狞獒犬图案的影卫们,脸上都像戴了一层僵硬的面具,眼神麻木而警惕。他们彼此擦肩而过时,眼神短暂交汇,里面没有同僚的情谊,只有深深的戒备和一种兔死狐悲的惊惶。

一张张写着绝密指令的纸条,被面无表情的传令兵塞进墙壁上密密麻麻、如同蜂巢般的铜制密函格口。指令冰冷而简短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:

“甲字三组,目标:慈宁宫外三街九巷所有商铺、摊贩、行人,不分老幼,三日言行轨迹详录。可疑者,立拘。”

“丙字七组,目标:八王府所有采买、仆役、访客名单及关联。重点:任何与‘小乞丐’体貌相近者,格杀勿论。”

“戊字一组,全城暗查‘璇玑夫人’旧部,所有废弃道观、寺庙、漕帮码头据点,掘地三尺!遇反抗,屠!”

“天牢丙字区,目标赵泓,刑讯升级。时限:十二时辰。结果:撬开嘴,或死。”

命令无声地传递,像冰冷的毒蛇在暗影中游走。每一个接到命令的影阁头目,脸色都瞬间变得煞白,握着纸条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,微微颤抖。他们知道这命令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要将整个京城搅得天翻地覆,意味着无数无辜者将被卷进这可怕的漩涡,更意味着,一旦自己负责的环节出了丝毫差池,等待自己的,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。

压抑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。没人敢抱怨,没人敢质疑,只有更加疯狂的行动和更严酷的自我审查。每个人都在拼命压榨自己的潜能,试图抓住那根虚无缥缈的“线索”,只求能保住项上人头。然而,无形的绞索,已经悄然收紧。

三天后。影阁深处,那间终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刑堂。

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,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的腥甜和皮肉焦糊的恶臭。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令人望之生畏、闪着幽冷寒光的刑具,有些刃口还带着新鲜或干涸的暗红。粗大的铁链从房梁垂下,末端连着沉重的镣铐。

此刻,刑堂中央的地面上,跪着三个人。都是影阁的中层头目,其中一人甚至是指挥这次全城大搜捕的乙字旗副指挥使。他们身上的玄色劲装被汗水、血水和尘土浸透,破烂不堪,脸上布满淤青和鞭痕,眼神空洞,只剩下最深沉的恐惧和绝望。他们的嘴被粗糙的麻核死死塞住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、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鸣。

雷震站在他们面前,脸色灰败,眼神却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残忍。他握着刀柄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微微颤抖。太尉那双布满血丝、择人而噬的眼睛,还有那句轻飘飘的“杀无赦”,像烧红的烙铁,日夜灼烫着他的神经。

“指挥使…大人…饶命…”乙字旗副指挥使挣扎着抬起头,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求饶,眼中满是哀求。

雷震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这令人作呕的空气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
“太尉钧令:尔等办事不力,贻误军机,罪无可赦!斩!”他嘶哑着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刑堂里回荡,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酷。

话音未落,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!刀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惨白闪电,带着凄厉的破风声,狠狠劈下!

噗嗤!噗嗤!噗嗤!

三声闷响,干脆利落,如同快刀斩开熟透的瓜果。三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,离开了脖颈,滚落在地。滚烫的鲜血如同三道猩红的喷泉,猛地从断裂的颈腔中激射而出,溅在冰冷的地砖上、墙壁上、甚至溅到了高悬的刑具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浓稠的血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,呛得人窒息。

雷震脸上也被溅上了几滴温热的血珠,他面无表情,任由血珠顺着脸颊滑落,像地狱爬出的恶鬼。他喘着粗气,看着地上那三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,眼神空洞。他挥了挥手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挂…挂起来!示众三日!让影阁上下都睁大眼睛看看,懈怠的下场!”

几名行刑的影卫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脸色惨白,动作僵硬地将三颗头颅用粗大的铁钩穿过下颌,高高悬挂在刑堂正中最显眼的一根横梁上。鲜血滴滴答答落下,在下方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。
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,瞬间传遍了影阁的每一个角落。所有看到或听到消息的影卫,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情绪,它变成了刑堂横梁上那三颗还在滴血的头颅,变成了同僚眼中那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惊惧。整个影阁总部,彻底笼罩在一片无声的、血色的恐怖之中。每个人都在拼命奔走,眼神却都带着被猎人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和绝望。他们不是在搜寻线索,而是在拼命挣扎,试图让自己晚一点成为横梁上新的“装饰品”。

阴冷、潮湿、终年不见天日的天牢深处。

赵泓被粗大的铁链悬吊在半空,双脚勉强能沾到一点冰冷刺骨的地面污水。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服,被纵横交错、新旧叠加的鞭痕、烙痕、刀口撕扯得如同破布条,紧紧粘在绽开的皮肉上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脓血混杂着汗水,顺着破烂的衣角不断滴落,在身下浑浊的污水中晕开一圈圈暗红的涟漪。

一个身材矮壮如铁墩、满脸横肉的狱卒,正狞笑着将一条浸透了冰冷盐水的皮鞭从木桶里捞出来。鞭子吸饱了水,显得格外沉重,鞭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,在这死寂的囚室里显得异常清晰。

“小王爷,滋味儿如何?”狱卒掂了掂鞭子,声音粗嘎难听,“太尉爷可说了,您这嘴要是再这么硬,小的们这饭碗可就保不住了。您行行好,给个痛快话?那东西…到底送哪儿去了?”

赵泓低垂着头,凌乱枯槁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他干裂起皮、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串模糊不清、意义不明的呻吟。他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,只剩下这具破败不堪的躯壳在铁链的束缚下微微晃动。

“啧,又装死?”狱卒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眼中凶光毕露,“看来还是不够疼!”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手臂肌肉贲张,粗壮的胳膊抡圆了,带着风声,狠狠将鞭子抽了下去!

啪——!

鞭梢如同毒蛇的吻,精准地撕裂了赵泓后背上一道刚刚结痂的旧伤。皮开肉绽!鲜血瞬间涌出。剧烈的疼痛让赵泓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,又被沉重的铁链狠狠拽回。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,在狭窄的囚室里反复冲撞、回荡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惨叫声尖锐、高亢,充满了极致的痛苦。但就在这声嘶力竭的惨嚎达到最高点的刹那,赵泓被头发遮掩的眼中,那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光芒,却骤然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异常清醒的锐利!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火星。

啪——!

又是一鞭!鞭影重重叠叠,如同黑色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身体。

“呃啊——!!!”赵泓再次发出惨嚎。这一次,嚎叫声的节奏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。在最初的尖锐爆发之后,那惨叫声竟诡异地出现了两次极为短暂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顿挫!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了两次,又立刻接续上。若非全神贯注去听,根本无从分辨。

第三鞭!

“啊——!!!”这一次,惨嚎声在持续的高亢之后,尾部竟拖出了一个略显绵长的、带着颤抖的尾音,仿佛痛苦被拉长、碾磨。

角落里,一个一直靠着冰冷墙壁、蜷缩在阴影里的老狱卒——老张头,他那双浑浊昏花的老眼,在赵泓发出第一声刻意顿挫的惨嚎时,就猛地抬了一下。他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,原本正无意识地在地上抠着污垢,此刻却极其轻微地、如同被蚊虫叮咬般动了一下小指。

当第二声带着顿挫的惨嚎响起时,老张头抠着地面的小指,又极其隐蔽地、幅度极小地蜷缩了一下。

当第三声带着绵长尾音的惨嚎落下,赵泓的头颅猛地一垂,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,彻底“昏死”过去,身体软软地挂在铁链上,只剩下微弱的抽搐。

“妈的!又晕了!”行刑的矮壮狱卒啐了一口,将沾满血肉的皮鞭随手扔回盐水桶里,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“真他娘的晦气!这细皮嫩肉的,怎么这么不经打?”他骂骂咧咧地走到墙边,拿起一个粗瓷水瓢,舀起半瓢浑浊发臭的污水,粗暴地泼在赵泓脸上。

冰冷的污水刺激下,赵泓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,眼皮颤抖着,似乎想要睁开,却最终没能成功,只是发出一串低弱痛苦的呻吟。

“行了行了,今天够了。”另一个稍显老成的狱卒皱着眉开口,“再打下去真打死了,太尉那边不好交代。抬下去,丢回水牢里泡着,让他清醒清醒!”

两名狱卒骂咧咧地走上前,解开铁链,像拖死狗一样,将浑身瘫软、血水淋漓的赵泓拖出了刑讯室,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地的哗啦声渐渐远去。

阴暗的刑讯室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寂。老张头依旧蜷缩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,一动不动,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他才极其缓慢地、像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样,扶着冰冷的墙壁,颤巍巍地站起身。他动作迟缓地拿起角落的扫帚和簸箕,开始清扫地上混合着血污和污水的狼藉。

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,浑浊的眼睛低垂着,只盯着地面。然而,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,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在每一次看似无意的、用扫帚将污物扫入簸箕的动作间隙,小指都会以某种特定的节奏,极其轻微地蜷缩、弹动一下。

那节奏,赫然与赵泓惨嚎声中那刻意制造的、极其细微的顿挫和尾音变化,完美对应!

每一次微不可查的蜷缩,都如同一次无声的确认,一次在刀尖上传递的密码。每一次弹动,都像一粒微弱的火星,顽强地穿透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铁幕。

死牢。

这里比天牢更深,更暗,更冷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霉味、排泄物的恶臭和一种…血肉腐烂的气息。唯一的光源,是墙壁高处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通风孔,偶尔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却照不亮这无边的绝望。

臻多宝被锁在死牢最深处一间狭小的石室里。粗大的铁链穿过他肩胛骨下方特制的铁环,将他以一个极其痛苦的姿势半吊着,双脚只能勉强踮着脚尖触地。长时间的悬吊和酷刑折磨,早已让他不成人形。脸颊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如同骷髅。曾经锐利如鹰隼的双眼,此刻只剩下两个浑浊、黯淡、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孔洞,半开半阖,偶尔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,证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还囚禁着一丝活气。

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各种触目惊心的伤口:鞭痕纵横交错,烙铁留下的焦黑烙印深深嵌入皮肉,刀口翻卷,有些深可见骨,边缘已经开始化脓腐烂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脓血混合着汗水,顺着他干枯的身体不断流淌下来,在脚下积了一小滩粘稠发黑的污渍。

沉重的铁门被拉开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
两名身材魁梧、面无表情、如同石雕般的影卫走了进来。他们穿着特制的、连头都罩住只露出眼睛的黑色皮围裙,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。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个狭长的、用厚厚油布包裹的皮囊,另一人则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件闪着幽冷寒光的精钢器械——细长的尖锥、带钩的小刀、锋利的薄刃刮刀。

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两人如同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,径直走到臻多宝面前。

“太尉有令,再给你松松筋骨。”提着皮囊的影卫声音平板,毫无起伏。

臻多宝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,沾满血污的睫毛颤抖着,似乎想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,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着,没有任何反应,如同死去。

一个影卫上前,粗暴地抓住臻多宝一条软绵绵垂下的腿,将他的脚踝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。另一名影卫打开皮囊,取出里面浸泡在某种暗黄色药液中的工具——一把刃口异常锋利、带着一点弧度的特制薄刃小刀。

冰冷的刀刃,带着刺鼻的药水味,轻轻贴在了臻多宝左脚后跟那层薄薄的、布满污垢和老茧的皮肤上。

臻多宝的身体,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。

下一刻,执刀的影卫手腕猛地一沉!锋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般,瞬间割开了皮肤、皮下组织,精准地探入跟腱深处!冰冷、锐利、带着毁灭性的剧痛,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骨髓,再猛烈地搅动!

“呃……”一声极其微弱、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,从臻多宝干裂的唇缝中溢出。他原本如同枯木般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,被铁链拉扯着,剧烈地颤抖起来!额头、脖颈上瞬间暴起青黑色的血管,如同扭曲的蚯蚓。豆大的冷汗混杂着污血,顺着他扭曲的面颊滚滚而下。

刀刃在跟腱深处无情地切割、翻搅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剧痛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,一波又一波,疯狂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。每一次切割,都像是在将他灵魂的一部分硬生生剥离。眼前阵阵发黑,金星乱冒,冰冷的死气如同无数只小手,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。

放弃吧…太痛了…太累了…就这样沉下去…沉下去就解脱了……

一个充满诱惑的、低沉的耳语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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