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番外:碎玉生辉(2/2)

“不…!” 他痛苦地低吼,冷汗浸透了破烂的囚衣。

指尖触碰到紧握的暖玉碎片,那温润的触感如同清泉,瞬间浇灭了心头的幻火。他死死攥住它,如同攥住最后的生机。意识艰难地回笼,他开始在脑海中推演:高俅如此疯狂反扑,证明多宝的计划必然击中了他的要害!证据会如何传递?太后?八王爷?璇玑夫人是否逃脱?老张头这条线是否安全?一个个念头在剧痛和混沌中艰难地碰撞、组合。他必须活下来,必须保持清醒,多宝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!

与此同时,影阁死牢。

冰冷的石地上,臻多宝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海洋中浮沉。每一次心跳都像要撕裂胸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。寒冷深入骨髓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。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时,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,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,从心口的位置悄然升起。

是暖玉!是他当年亲手雕琢,赠与赵泓的那块暖玉!虽然另一半远在天牢,但这由同一块温玉籽料雕成的双生玉佩,冥冥中仿佛有着奇异的联系。他能感受到,另一块玉正被赵泓紧紧握着,正传递着同样不屈的信念和灼热的生命力!

“子渊…”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,冰冷的身体似乎也因为这遥远的呼应而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他不能放弃!子渊还在等着他!他艰难地集中仅存的意志力,梳理着高俅审讯中暴露的信息:对太后寿礼的过度关注,对“鬼卒”线索的惊恐反应…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破绽。他要在黑暗的牢笼中,为即将到来的曙光,埋下最后一颗钉子。

(四) 破晓微光:碎玉生辉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个时辰,也许是几天。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。

天牢牢门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!不再是狱卒粗暴的呵斥和刑具拖拽的声响,而是急促、沉重、整齐的脚步声!是甲胄碰撞的金铁之鸣!

赵泓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脏狂跳。

“圣旨到!罪臣赵泓,听旨!” 一个洪亮而陌生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沉重的牢门被轰然撞开!久违的、刺目的天光猛地涌入,将阴暗潮湿的牢狱照得一片惨白。赵泓下意识地眯起眼,抬手遮挡。逆光中,他看到了殿前司亲军那熟悉的、闪耀着寒光的金甲!

“经八贤王殿下奏陈,太后娘娘懿旨,查证太尉高俅通敌叛国、构陷忠良、私设刑狱等十项大罪,证据确凿!陛下旨意:即刻释放忠武将军赵泓!官复原职,待伤愈后戴罪立功!”

金甲武士上前,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的枷锁铁链。沉重的束缚骤然消失,身体却因虚弱和剧痛而摇晃,被两名武士稳稳扶住。

“赵将军!您受苦了!” 为首的军官声音带着敬意。

赵泓却置若罔闻。他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自由味道的空气,目光却焦急地扫过众人,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音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“多宝…臻多宝…安否?!他在哪里?!”

话音刚落,另一名浑身浴血、显然是刚从影阁战场赶来的殿前司校尉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,急促地禀报:“将军!影阁死牢已破!我等寻到臻老板时…他…他…” 校尉的声音哽住了,脸上满是震撼与不忍,“他尚有气息!但…伤得极重!已由太医署最好的大夫接手!”

赵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,巨大的喜悦和更深沉的痛楚同时攫住了他。多宝还活着!他还活着!

“带我去…” 他挣脱搀扶,踉跄着就要往外冲,却因力竭和剧痛险些栽倒。

“将军!您伤重!臻老板那边有太医全力救治!当务之急是您…” 军官急忙劝阻。

赵泓站稳身形,深吸一口气,眼神锐利如初,沉声道:“备车!去太医署!立刻!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带着久违的、属于边关统帅的威势。他必须亲眼确认!他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!

就在他被搀扶着走出阴暗的天牢,重新沐浴在久违的、带着清晨凉意的日光下时,他下意识地摊开紧握的右手。那枚染着他鲜血的暖玉碎片,在阳光下,温润的内里流转着坚韧的光华。他紧紧攥住它,仿佛握住了另一个人的生命。

而在太医署最深处、被重重保护的静室内,浑身被白麻布包裹、只露出苍白如纸脸庞的臻多宝,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。他深陷的眼窝微微颤动了一下,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呼唤一个刻入灵魂的名字。

一块同样染血的、温润的暖玉碎片,正被太医小心地从他紧握的、几乎变形的手指中取出,轻轻放在枕边。两块碎片上的断痕,在穿透窗棂的晨曦中,遥遥相对,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在绝境中以血肉和信念共同书写的传奇。

碎玉虽残,其辉愈灼。黑暗已破,前路犹长。但此刻,他们知道,彼此都还活着,便是这劫后余生中,最盛大的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