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古玉寒芒(1/2)
严嵩之死的诡异和其身份的敏感性,很快惊动了更高层。此案被迅速移交给一个更加强力、专司重大刑狱与京都治安的衙门——皇城司。
三日后,一个阳光有些刺目的午后。
多宝阁内檀香袅袅,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。臻多宝正伏案临摹一幅宋徽宗的花鸟小品,笔尖细腻,勾勒着鸟雀的翎羽,神态专注,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。只有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偶尔压抑的轻咳,透露出这具躯壳的不堪重负。
“吱呀——”店门被推开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同于文人雅客的力道。
臻多宝抬起头。
门口的光影里,站着一个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。他穿着玄色暗云纹的窄袖劲装,腰束同色革带,佩着一柄鲨鱼皮鞘的短刀,刀柄样式简洁却透着军械特有的冷硬。他未着官服,但那种久居上位、杀伐决断的气质,以及腰间悬挂的一块玄铁令牌上隐约可见的“皇城”二字,已昭示了他的身份。
来人面容俊朗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深邃锐利,如同鹰隼,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,甫一进门,便迅速而无声地扫过整个店铺的布局、陈列的器物,最后,如同实质般的目光,落在了臻多宝身上。那目光带着审视,带着研判,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臻多宝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瞬间挂起温润谦和的笑意,放下画笔,缓缓起身,动作间带着病弱之人特有的迟缓优雅,拱手道:“贵客光临,小店蓬荜生辉。不知有何指教?”声音温和清润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面对不速之客的惊讶与谨慎。
来人正是新任皇城司亲从官、专司侦缉要案的指挥使——赵泓。他此行,正是为了严嵩案。
“阁下便是‘多宝阁’主人?”赵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金石之音。
“正是在下,臻多宝。”臻多宝微微颔首。
赵泓不再多言,径直走到案前,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锦帕,动作沉稳地将其在紫檀案几上摊开。锦帕中央,静静躺着一块约指甲盖大小的青灰色陶片,边缘锐利,表面沾着些许暗褐色的污迹(干涸的血痕),上面几道模糊的刻痕若隐若现。
“此物,烦请先生掌眼。”赵泓言简意赅,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臻多宝的脸,“查案所需,望先生不吝赐教。”
来了!
臻多宝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就是这块陶片!即使隔着锦帕,他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、冰冷的气息。十年血仇的线索,就这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!
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,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、略带病容的样子。他微微欠身,声音平和:“大人有命,敢不从命。”说罢,他极其讲究地走到一旁铜盆边,用清水净了手,又用一方干净细软的绢帕仔细擦干。然后,才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极薄的素绢手套,慢条斯理地戴上。
这一系列动作,缓慢、优雅,带着一种近乎迂腐的讲究,完美地契合了他“病弱古董商”的身份,也巧妙地掩饰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指尖的微微颤抖。
他走回案前,微微俯身,小心翼翼地用戴着绢套的手指,拈起那块染血的陶片。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,凑近眼前,借着窗棂透入的天光,极其专注地审视起来。他的目光沿着陶片的边缘、断口、色泽、质地,尤其是那几道模糊的刻痕,一寸寸地移动,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店内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。檀香的气息似乎也凝固了。赵泓如同磐石般立在原地,锐利的鹰目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臻多宝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。
“咳咳!咳咳咳……”臻多宝猛地弓下腰,一手死死攥着那块陶片,一手用手帕紧紧捂住嘴,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隐现。这咳嗽来得凶猛而真实,并非伪装,是积年的沉疴被骤然翻涌的情绪所引动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