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将死之人遇刺(2/2)
阿执紧随其后,目光扫过殿内各处。
地上有未擦净的血迹,从榻边一直延伸到门口,已经变成暗褐色。
床褥凌乱,枕头掉在地上,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刀口,棉絮露在外面。窗户完好,门闩也无损。
“他们用刀还是用剑?”宋愿梨问。
白姬衍看着她,眼神有些涣散,半晌才道:“刀很短,约莫……这么长。”
他费力地抬起手,比了大约一尺的长度。
“几个人?”
“三个,都蒙着脸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“没说话,他们进来就动手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白姬衍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。
宋愿梨俯身,掀开被子一角。
只见白姬衍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,渗出的血已经发黑,伤口在左胸偏上的位置,避开了心脏,但看得出伤口不浅。
“算你命大。”她淡淡道。
“你母亲若知道我这般狼狈,该笑我了。”
白姬衍笑声干涩,很难听。
“她不会笑你。”宋愿梨重新盖好被子,“她只会觉得你可怜。”
白姬衍的笑容僵在脸上,片刻后,他闭上眼不再说话。
宋愿梨转身,对领队道:“把昨夜所有当值的侍卫都叫来,我要一个一个问。”
问话花了一个时辰。
侍卫们的说辞大同小异。
不过就是昨夜平静无波,无人进出偏殿所在的宫门,巡逻时也未听见任何异响。直到子时三刻,张五和李七听见殿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,推门进去时,黑衣人已得手,正要从窗口逃走。
双方交手,侍卫死伤几个后,黑衣人借着夜色遁走,连尸首都没留下一具。
“窗是从里面闩着的。”阿执低声对宋愿梨道,“属下检查过,窗子完好,没有撬痕。”
“人不会凭空出现。”宋愿梨说,“要么是侍卫中有人撒谎,要么……”
要么,是有比侍卫更熟悉宫中布局且能自由出入的人,将刺客带了进来,又或者是那人亲自下的手,另外两人只怕是掩护。
“娘子觉得是谁?”
“你留在白姬衍处继续寻找,我去找殿下。”宋愿梨转身朝嬴昭乾的寝宫走去。
嬴昭乾刚服过药,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。
“问出什么了?”嬴昭乾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。
“白姬衍说是三人用短刀,侍卫说窗门完好,刺客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。”宋愿梨顿了顿,“殿下,昨夜宫中可还有旁人异动?”
嬴昭乾思索了许久才说:“昭渊昨夜来过。”
宋愿梨抬眼看她。
“他来问安,坐了不到一刻钟便走了。”嬴昭乾揉了揉太阳穴,“孤问过守门侍卫,他离开时神色如常,也没有带随从。”
“殿下可曾问过他昨夜去了哪里?”
“问了,他说回自己殿中温书,后来觉着困便睡了。”嬴昭乾看向宋愿梨,“成安,你怀疑他?”
“只是问问,我现在去问问二殿下。”
“去吧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……
嬴昭渊的临渊宫离偏殿有些距离,宋愿梨到的时候,他正坐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昭渊哥哥。”
嬴昭渊闻声抬起头,见是宋愿梨,眼中放出光亮。
“梨儿怎么来了?”他放下笔,起身相迎。
宋愿梨打量他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神色疲倦。
瞧这样子,昨夜定是做了些事。
“来问昭渊哥哥几句话。”宋愿梨抱住他。
嬴昭渊屏退左右,殿中只剩他们二人。
“昨夜子时前后,昭渊哥哥在做什么?”宋愿梨开门见山。
嬴昭渊愣住:“在温书,怎么了?”
“可有人证?”
“殿外有侍卫值守,他们可以作证。”嬴昭渊蹙眉,“梨儿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昨夜有人行刺白姬衍,昭渊哥哥可知道?”
“听说了。皇姐今早提了一句,怎么?梨儿是怀疑我?”
“只是例行查问,殿下昨夜可曾去找过白姬衍?”
“没有!”嬴昭渊答得很快,“我一直在殿中,半步未出!”
“那殿下可知,刺客是如何进到守卫森严的偏殿,又如何在得手后全身而退的?”
嬴昭渊别开眼:“我怎么会知道,许是侍卫疏漏,或者宫中有内应。”
“内应?”宋愿梨重复了一遍,“殿下觉得,谁会是内应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嬴昭渊将她抱紧,“梨儿,你为何要来问我这些?难道在你心里,我会做那种事?”
宋愿梨听见他慌乱的心跳声。
“哪种事?弑父?”
“他才不是我父亲!”
话音落下,殿内终于一片死寂。
良久,嬴昭渊低头只看见宋愿梨那双审视的眼睛,他再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慌张。
“对,是我,是我让人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梨儿问我为什么?他害了你父母,害了顾家,害了那么多人,他把整个东顺搅得天翻地覆,他难道不该死吗?”
“他确实该死。”宋愿梨轻声哄道,“昭渊哥哥何必脏了自己的手?”
“梨儿,梨儿,你知道我有多想与你成婚吗?但白姬衍说过,只要他还活着,就不会让我娶你。”嬴昭渊捧着宋愿梨的脸,“我与成婚了,旁人就不会再觊觎你了。”
宋愿梨看着他眼底压抑的疯狂,在他唇角轻吻,那疯狂才渐渐消失。
“我与殿下,甚至是陛下,我们都能明白你。”宋愿梨继续道,“但是昭渊哥哥现在还不是白姬衍死的时候。”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嬴昭渊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只是不想让他再活下去了。”
“昭渊哥哥,他本就活不长了,眼下还是殿下在吊着他的命,留着他还有用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嬴昭渊的眼中有一丝慌乱,“梨儿,你会告诉皇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