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鱼书雁信（2/2）

他不能声张。没有确凿证据，仅凭一条模糊的跨省信息和自己的直觉，贸然报告只会被当作杞人忧天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。他需要更谨慎的调查。

傍晚，他换上一身深色便服，背上那个装有简易检测设备和相机的帆布包，骑着一辆普通的电动车，沿着光河下游的滨河路缓缓行驶。他像一个普通的夜钓者或散步市民，目光却锐利地扫描着河面、岸壁、排水口，以及沿岸那些或新或旧的建筑工地。

在一处废弃的小码头附近，他停下车。这里堆放着一些锈蚀的管道和废弃的船只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腐烂木材的气味。他注意到，一段伸入水中的混凝土趸船根部，附着物的颜色似乎有些异样，不是常见的水藻绿，而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褐黄色。他小心地取样，装入密封袋。

继续前行，靠近新跨江大桥施工围挡的一段河岸，他发现了一个问题：施工方为了稳固岸基，打入了一排密集的钢板桩。但这些钢板桩的排列，似乎与他记忆中的一段老旧合流制排水箱涵的走向，存在潜在的空间交叉。如果施工不慎，或者老旧箱涵存在未被记录的破损，工地的扰动会不会……他拍下照片，记下坐标。

这些发现都微不足道，甚至可能都是自然现象或巧合。但将它们与林夕的警告联系起来，陈小鱼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。他感觉自己就像在下一盘盲棋，对手是无形的时间、复杂的地下系统、和可能存在的、隐藏更深的利益关联。他手中的“钓具”，不再是钓竿，而是这些零碎的数据、敏锐的观察和不肯停歇的追问。

深夜，他回到小屋，在天台的微光下，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今天的所见所思。他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，又添上了几个新的标记和问号。地图变得越来越复杂，像一张蛛网，中心是那条静静流淌的光河，四周延伸出无数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线索。

他拿起父亲那枚挂在绿萝上的鱼钩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。父亲一辈子用钓竿与河流对话，钓的是鱼，也是生活。而他，现在用另一种方式“垂钓”，钓的是潜藏在城市繁华肌理下的病灶，是可能危及未来的隐患。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、旷日持久的侦查。

窗外，城市依旧灯火通明，光河在夜色中无声流淌，将白天的喧嚣与尘埃缓缓带入大江，汇入更广阔的水体。平静的水面下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？

陈小鱼知道，他发出的“鱼书”（给官方的报告、建议）和收到的“雁信”（如林夕的提醒），只是这场漫长守护战中零星的信息交换。真正的挑战，在于如何将这些碎片拼凑成有效的预警，并在他所能影响的有限范围内，织起一张更密、更坚韧的防护网。

他关上台灯，在黑暗中躺下。明天，他要去拜访那位参与地下空间摸底项目的老地质工程师，请教关于钢板桩与老旧箱涵相互影响的技术问题。他还需要想办法，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，对下游那几个可疑点位的水体和底泥，进行更深入的采样和分析。

钓鱼人的耐心，从等待鱼儿咬钩，转向了等待真相浮出水面。而都市的河流，在治愈与发展的双重奏中，其深沉的脉搏，仍需最敏锐的耳朵去倾听。夜还很长，守护者的工作，永不打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