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浊浪咬钩(2/2)
“那边是‘铁渣村’,乱得很,但也容易藏人。”老头指了指对岸,“顺着渠往下走半里地,有个破水泥管能爬过去。村东头有个废品收购站,老板姓谢,人还行,给钱能让你歇脚。”
“最近这边……有生人转悠吗?”陈小鱼试探着问。
“有!咋没有!”老头啐了一口,“昨晚上后半夜,好几辆黑车在那边路上停着,下来不少人,拿着手电筒乱照,凶神恶煞的,好像在找啥东西。吓得我们都不敢出水了!”
果然!追兵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!
“谢了。”陈小鱼记下信息,不再多问,以免连累对方。他看着老头继续拖着磁铁杆,蹚着污水慢慢走远,消失在晨雾中。
信息有了,路径有了。接下来,是赌命的时候了。
他按照老头的指点,沿着排水渠岸边茂密的杂草丛,艰难地向下游移动。腿上的伤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。半小时后,他果然找到了那个半淹没在水中的、直径约一米的破水泥管。管内污秽不堪,但确实是通往对岸的唯一隐蔽路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,钻入冰冷粘稠的污水,奋力向对岸爬去。恶臭几乎让他窒息,伤口泡在污水里更是剧痛难忍。十几米的距离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当他终于从对岸的管口挣扎着爬出来,瘫倒在泥泞的岸坡上时,几乎虚脱。他剧烈地咳嗽着,吐出嘴里的污水,浑身沾满恶臭的污泥。
稍微喘息后,他强撑着站起来,打量四周。这里确实是城市的边缘,低矮破败的棚屋杂乱无章,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垃圾的味道。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和车辆的喇叭声。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废品站,处理伤口,隐藏起来。
他拖着伤腿,低着头,沿着坑洼的土路蹒跚前行,尽量避开早起的人。按照老头的描述,他很快找到了村东头那个用破铁皮和木桩围起来的废品收购站。院子里堆满了小山般的废金属、塑料瓶和纸板,一个穿着油腻工装、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正拿着高压水枪冲洗一堆废铁。
陈小鱼走上前,用剩下的钱(几乎全部)递过去,重复了“水鬼”老头的名号,说自己被仇家追砍,求个地方歇脚包扎。
姓谢的老板停下手中的活,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在他腿上的伤口和浑身的污泥上停留片刻,又掂了掂手里的钱,最后挥了挥手,指了院子角落一个堆放破烂轮胎和帆布的小棚子:“里面待着,别出声,别惹事。天黑前走人。”
陈小鱼道了谢,钻进了那个充满橡胶和霉味的小棚子。虽然环境恶劣,但总算有了个暂时的栖身之所。他撕开湿透的裤腿,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溃烂,情况不妙。他找到半瓶老板留下的、不知干什么用的工业酒精,咬紧牙关,倒在伤口上。剧烈的灼痛让他几乎晕厥,但他死死忍住,然后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破布重新包扎。
处理完伤口,他瘫在轮胎上,精疲力尽。阳光透过铁皮棚的缝隙照进来,形成一道道光柱,灰尘在其中飞舞。外面传来废品装卸的噪音和老板的呵斥声。
他活下来了,暂时。但危机远未解除。他失去了所有筹码,重伤在身,藏身之处简陋且不安全。严局那边联系不上,追兵近在咫尺。下一步怎么办?如何获取药品?如何获取信息?如何……继续这场看似毫无胜算的逃亡?
他摸出那枚冰冷的鱼钩,紧紧攥在手心。锈蚀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,传来一丝微弱的痛感。父亲说过,最浑浊的水里,往往藏着最狡猾、也最珍贵的鱼。现在,他就是那条被逼入最污浊角落的鱼,而猎手,正在水面上逡巡。
浊浪滔天,鱼钩已沉。是成为猎物的晚餐,还是咬断钓线,潜入更深的黑暗?答案,需要他用生命去寻找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休息,积蓄着最后的力量。这场都市暗流中的生死垂钓,进入了最残酷、最原始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