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早春探钓(2/2)

两分钟的博弈,一尾斤半的鲤鱼出水。鱼身金黄油亮,尾巴鲜红——是尾正宗的黄河金鲤。

“好兆头!”老董比陈小鱼还兴奋,“开春见金鲤,今年钓鱼运差不了!”

午后,风向变了。东南风转东北风,气温骤降。鱼口肉眼可见地变慢,从十分钟一口变成半小时一口。浮漂的信号也变了,从清晰的顿口变成轻微的阴口。

“鱼回深水了。”老董开始收短钓竿,“咱也得跟着变——钓远,钓钝,钓死口。”

他换上尺铅更大的浮漂,钓目从一目半调到三目,抛竿点也向深水区移了五米。这一调整等了四十分钟才见效果——浮漂缓缓下沉,不是顿,不是黑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拉下去。老董数到五才扬竿,中鱼。又是一尾金鲫。

陈小鱼如法炮制。等待的时间长得让人心焦,他几次想提竿换饵,都忍住了。终于,在太阳西斜时,浮漂有了同样的缓慢下沉。他数到六,扬竿。手感沉重得超乎想象,鱼线割开水面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
“大家伙!”老董惊呼。

这是一场漫长的搏斗。鱼不猛冲,但力气绵长,像牛皮糖似的粘在水底。陈小鱼小心控竿,时松时紧,感受着水下每一次发力。十分钟后,一尾罕见的镜鲤浮出水面——鳞片大如铜钱,在夕阳下闪着镜面般的光泽。

“镜鲤!”老董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玩意可遇不可求!你小子今天撞大运了!”

收竿时已近黄昏。陈小鱼的鱼护沉甸甸的,老董的也不轻。两人相视一笑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疲惫而满足的光。

“早春钓鱼,最难也最妙。”回程路上,老董总结,“难在鱼懒,口轻,变数多。妙在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妙在一切都刚醒来,水是醒的,鱼是醒的,人也是醒的。这一醒,就是一整年的精气神。”

陈小鱼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,地里已有农人在忙春耕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和那些农人没什么不同——都是在春天醒来,开始新一轮的劳作与等待。只是他们播种,他钓竿。

此后连续三周,陈小鱼每天早起追着鱼汛跑。他发现早春鱼情一日三变:早晨钓浅滩,中午钓深浅交界,下午钓深水。饵料也得跟着变——早晨用腥,中午用香,傍晚又得回腥。

他还发现一个规律:连续晴三天,鱼口就好;一变天,鱼就停口。于是学会了看天气预报钓鱼,专挑晴好天气出竿。

谷雨前一天,气温骤降,阴雨绵绵。陈小鱼本不想出门,但想起老董说的“恶劣天气出大鱼”,还是咬咬牙去了。结果在冷雨中苦守四小时,钓获三尾鲤鱼,个个过两斤。

“为什么雨天反而好钓?”他后来问老董。

“下雨天水溶氧高,鱼活跃。而且雨声能掩盖岸边的动静。”老董笑道,“当然,前提是你能忍住冷,耐住寂寞。”

最让陈小鱼得意的,是他自创的“早春三步钓法”:先用腥饵诱鱼,再用香饵留鱼,最后用本味饵钓大鱼。这套方法在钓友中小范围流传,居然颇受好评。

清明过后,河水彻底化开,早春的寒气散尽。陈小鱼整理这一季的渔获照片——从开河第一尾小鲫,到收竿那尾镜鲤,整整三十八张。每一张背后,都是一次与早春的对话。

他在日记本上写:“早春钓鱼,钓的是冬眠醒来的第一口饥饿,是河水开化的第一缕暖意,是生命复苏的第一声心跳。你守在岸边,等的不只是鱼,还是一个季节的转身。”

合上日记时,窗外已是一片葱茏。春天真的来了,而他的钓竿,也已准备好了迎接新的季节。早春教会他的那些——耐心、观察、应变、坚持——会陪他走过接下来所有的春夏秋冬。河水长流,钓竿常新,而那个在晨光中等待的少年,正在一场又一场的等待中,长成真正的钓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