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溪畔初寒(2/2)
中午时分,溪边反倒暖和起来。阳光直射在水面上,泛起粼粼波光。陈小鱼脱了外套,只穿件毛衣。鱼口似乎也好了些,虽然还是轻,但频率高了。
“你看,”老董指着水面,“太阳晒着,浅水区升温快,鱼愿意活动了。这时候可以试着钓得更浅些。”
陈小鱼把漂往下拉了一段,钓得更浅。果然,接连上了几尾鲫鱼,虽然个头不大,但吃口干脆不少。
“冬天钓鱼,得跟着太阳走。”老董总结道,“早晚钓深些,中午钓浅些;阴天钓深些,晴天钓浅些。说白了,鱼是变温的,哪儿舒服往哪儿去。”
这道理简单,可要把握好,却需要经验。陈小鱼想起夏天那会儿,鱼总是找阴凉处;入秋后,又爱在深浅交界处徘徊。如今入了冬,这“追温”的习性就更明显了。
午后,天忽然阴了下来。一片云遮住了太阳,溪边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度。陈小鱼刚把外套重新穿上,就发现鱼口停了。
“变天了,”老董抬头看看天,“鱼回深水了。你把漂推回去,还是钓原先的深度。”
果然,调整之后,虽然鱼口很慢,但隔上二三十分钟总能有一口。中的都是鲫鱼,个头比上午的大些,挣扎的力道也绵长些。
“冬天的鱼有劲,”老董遛着一尾巴掌大的鲫鱼,慢条斯理地说,“别看它冲得不猛,但耐力好。像这会儿,”他小心地控着竿,那鱼在水下划着圈,“你得跟它耗,耗到它没力气了,再引过来。”
陈小鱼看着老董遛鱼,那鱼每次发力,老董就稍稍松点劲儿;鱼一停,他就轻轻带一下。不急不躁,像在跟鱼商量似的。几分钟后,那尾鲫鱼终于服帖了,被轻巧地提上岸。
“这叫‘以柔克刚’。”老董笑着摘钩,“冬天钓鱼,急不得。”
日头偏西时,陈小鱼又有了新发现:如果用整条的红虫,鱼吃得犹豫;但如果把红虫掐成两段,用那鲜红的断面去诱鱼,吃口就痛快得多。
“腥味更浓,”老董赞许地点点头,“天冷了,鱼也馋荤腥。你这法子好。”
夕阳把溪水染成金黄时,两人开始收竿。陈小鱼的鱼护里有了十来尾鱼,主要是溪哥和马口,还有几尾鲫鱼。个头都不大,但很匀实。老董那边也差不多,不过他多了两尾不小的赤眼鳟。
“这鱼漂亮,”陈小鱼看着那赤眼鳟流线型的身子和鲜艳的红鳍,“夏天那会儿好像没钓着过?”
“赤眼鳟怕热,夏天躲深水去了。这会儿天凉快,才靠边找食。”老董小心地把鱼放进活鱼桶,“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鱼,就看你会不会找,会不会钓。”
收拾钓具时,陈小鱼的手又有些僵了——太阳一落山,寒气立刻卷土重来。他看着泛着金光的溪面,忽然想起盛夏时在这里夜钓的情形。那时水面蒸腾着暑气,蚊虫在头灯周围飞舞;而现在,溪水清冽,连水声听起来都脆生生的。
“下回该换地方了。”老董拉上钓具包的拉链,“等这场地彻底冷下来,鱼该往深潭里聚了。到时候,就得用长竿,钓深钓远了。”
回程的路上,陈小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田野。稻茬地里有麻雀在跳,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。这初冬的景致,与盛夏的葱郁、深秋的绚烂都不同,有一种疏朗的、静谧的美。
“冬天有冬天的好。”老董忽然说,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夏天鱼活跃,吃口猛,钓着痛快;冬天鱼沉静,得细琢磨,钓着有味。就像这四季,”他打了把方向,车子拐上大路,“各有各的景,各有各的钓法。急不得,也少不得。”
陈小鱼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想起春天在溪边钓桃花鱼,夏天在潭边守大鱼,秋天在河滩搏激流。而如今,溪水渐寒,鱼情已变,可垂钓的乐趣,似乎从未减少,只是换了种滋味。
车子驶进城区时,华灯初上。陈小鱼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,忽然很期待真正的冬天到来——到那时,溪面也许会结层薄冰,他和老董也许会带着冰镩,在冰面上凿开一个个窟窿,守着那些冰洞,等待又一个季节的馈赠。
而此刻,他提着沉甸甸的鱼护,心里装的不仅是这几尾鱼,还有这一整天在溪边感受到的、季节转换时那种微妙而清晰的变化。这种变化在漂尖上,在水温里,在鱼儿的吃口间,也在钓鱼人不断调整的技法和心境中。
钓鱼这条路,原来不只是从春走到冬,更是走进四季深处,走进水流、鱼情和时光最细微的褶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