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初冬水库守鲤(2/2)

“中午鱼起浮了,”老董观察着水面,“你看那边,有鱼星——大鱼在中间水层活动。咱们钓得太深。”

他调整钓法:下拉浮漂约五十公分,让饵料离底。“试试钓离底。天暖了,鱼会离底觅食。”

这一调整立竿见影。二十分钟后,老董的浮漂一个清晰有力的下顿,扬竿中鱼。经过十分多钟搏斗,一尾更大的鲤鱼入湖,看着有七八斤。

陈小鱼依法炮制,也很快中鱼。但这尾鱼很怪——中钩后不冲不跳,只是死死往下扎。陈小鱼弓着竿子,感觉像在拉一头不肯挪窝的老牛。

“是青鱼!”老董经验老到,“青鱼中钩就这样,打桩。你轻轻抖竿,刺激它动。”

陈小鱼轻轻抖动手腕,竿尖随之颤动。几下之后,水下传来剧烈的挣扎——鱼被激怒了,开始猛冲。这场搏斗持续了近二十分钟,最后抄上来的是一尾乌青发亮的大青鱼,老董掂了掂:“小十斤了!”

“冬天青鱼力气这么大?”陈小鱼甩着发酸的手臂。

“青鱼不怕冷,天越冷越有劲。”老董笑道,“而且冬天青鱼在底层,中钩后本能往深处扎,感觉就特别沉。”

午后,风起了。北风掠过开阔的水面,泛起层层波浪。看漂变得困难,浮漂在浪涌中起伏,真假信号难辨。

“看漂尖,”老董指导,“别看漂身。浪起时漂尖会抬,浪落时会沉。真口往往出现在反常时——浪起漂不起,或者浪落漂不落。”

陈小鱼凝神观察。在一次浪谷过后,他的浮漂没有随波升起,反而缓缓下沉半目。他果断扬竿,又中!是尾健硕的草鱼,在水下左冲右突,拉得鱼线嗡嗡作响。

“好眼力!”老董赞道,“这风浪天能抓住这种口,不容易!”

太阳偏西时,鱼口渐渐稀了。陈小鱼正准备收竿,浮漂却出现一个奇怪的动作——微微上顶半目,停住,然后缓慢而持续地下沉,直至黑漂。

他数到三,扬竿。手感异常沉重,渔轮猛地出现,发出尖锐的“嘶嘶”声。

“大家伙!”老董喊道,“小心!”

水下的鱼开始发威,第一次冲刺就出去三十多米。陈小鱼稳住身子,小心控制,感受着每一次冲击。这鱼的力量与之前的都不同——沉稳、暴力、持久。十几个回合后,鱼首次露面,金红的尾巴在水面一拍,溅起大片水花。

“红尾巴鲤鱼!”老董激动了,“少见!稳住,别急!”

搏斗持续了近半小时。陈小鱼的手臂酸麻,后背被汗湿透,但精神高度集中。终于,鱼乏力了,被缓缓领到岸边。老董看准时机,大抄网稳稳迎上。

鱼入抄网,两人都舒了口气。这尾鲤鱼通体金红,尤其尾巴鲜红如血,在夕阳下闪着华丽的光泽。老董掂了掂,咋舌:“这得有十二斤!红尾鲤,可遇不可求啊!”

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时,两人开始收竿。清点渔获:陈小鱼钓了四条鲤鱼(包括那尾红尾鲤)、一尾青鱼、一尾草鱼;老董也差不多,最大的那尾鲤鱼看着有八九斤。

“过瘾!”老董一边收装备一边说,“冬天水库钓大物,要耐得住寂寞,抓得住时机。你今天表现不错,特别是那尾红尾鲤,遛得漂亮。”

回程路上,陈小鱼靠着车窗,看夕阳把远山染成黛紫色。手臂还在微微发抖,那是搏鱼后的兴奋与疲惫。但心里满满的,是一种沉静的满足。

“知道冬天为什么能钓到大鱼吗?”老董忽然问。

陈小鱼摇头。

“天冷了,小鱼小虾少了,大鱼需要更多食物储备过冬,开口反而更实在。”老董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“而且冬天水清,鱼警惕性高,不轻易靠边。咱们用长竿钓远钓深,正好对了路数。”

车子驶进城区,华灯初上。陈小鱼看着窗外的车流、行人、闪烁的霓虹,忽然觉得那一方水库、那一片山水,是另一个世界。在那个世界里,时间以鱼汛计,季节以水温分,收获以耐心量。

到家时,母亲看见那尾红尾鲤,啧啧称奇:“这鱼真漂亮!炖汤可惜了,养着看看吧。”

陈小鱼还真找了个大塑料盆,把鱼养起来。红尾鲤在盆里缓缓游动,金红的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光彩。

睡前,他在日记上写:“冬日水库,水寒鱼沉。守深水,用长竿,下重窝,等死口。鱼大力沉,搏之需耐心;口稀且实,待之要静心。今日所获,非惟鱼也,乃知天时有度,地利有方,人需应之。寒水出大物,非虚言也。”

窗外寒风又起,预报说明天气温更低。但陈小鱼知道,只要水面未封,只要还有大鱼在深水巡游,他的钓竿,就不会停。

而这条路上,冬天才刚刚开始。前方还有冰钓的晶莹,还有深冬的坚守,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,在等他一一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