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冰上渔火(2/2)

“冰钓要动,”老董站起来跺脚,“不能干坐着。每隔十来分钟起来活动活动,踩跺脚,搓搓手,血脉通了才不冷。”

果然,活动开后身上暖和多了。而且陈小鱼发现,每次活动完回到钓位,常常很快就有口。

“鱼也怕冷,不爱动。”老董解释,“你一动,冰面震动,鱼以为是食物来了,就过来瞧瞧。”

中午时分,天色阴沉下来。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在冰面上打着旋。看漂难度加大了,浮漂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
“雪天看漂要凭感觉。”老董眯起眼,“有时候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心感觉。漂有动作,手上的竿子会有微妙的颤动。”

陈小鱼凝神静气,手轻轻搭在竿柄上。果然,在一次风停的间隙,他感觉到竿尖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本能扬竿,又中!这次手感沉些,是尾三四两的板鲫。

“有进步!”老董赞道,“冰钓练的就是这手感。”

下午,雪越下越大。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,很快在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。帐篷顶上也白了,从远处看,像一朵朵巨大的蘑菇。

“大雪封湖,正是好时候。”老董不但不愁,反而高兴,“雪一下,冰下缺氧,鱼要上来透气,口反而好。”

果然,雪后鱼情大好。陈小鱼接连上了几尾鲫鱼,还意外钓了条小鲤鱼。但最大的惊喜在傍晚——就在他准备收竿时,浮漂一个沉稳的黑漂。扬竿,手感沉重得超乎想象!

“大物!”老董放下竿过来。

水下那东西开始发力,不是猛冲,而是沉稳的、持续的拉力。陈小鱼小心控竿,感受着每一次发力。冰钓竿短,卸力差,全凭手法。三分钟后,一尾金鳞闪闪的鲤鱼被提出冰洞,在雪地上拍打尾巴。

“漂亮!”老董抄鱼入护,“这冰鲤,得有三斤!少见!”

夕阳西下时,两人开始收竿。清点渔获:陈小鱼钓了九条,老董十一条,个头都不小。最让陈小鱼高兴的,是那尾冰鲤。

“冰钓的鱼,格外鲜。”回去的路上,老董说,“水温低,鱼新陈代谢慢,肉质紧实,没土腥味。晚上让你婶子炖汤,那叫一个鲜。”

车子驶进城区,华灯初上。陈小鱼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忽然觉得,能在大雪天坐在冰面上,守着那一方冰洞,是何等纯粹的幸福。

到家后,母亲看见冰鲤,惊喜道:“这大冷天还能钓着这么大的鲤鱼?”

陈小鱼只是笑笑。有些滋味,不足为外人道。

那晚的鱼汤确实鲜。奶白色的汤,撒上翠绿的葱花,热气腾腾。陈小鱼喝了一大碗,寒气从里到外都驱散了。

睡前,他在日记上写:“三九寒冬,独坐冰上。一洞见天,一竿垂钓。鱼口轻如叹息,漂动微若心跳。守得云开见月明,耐得严寒得鱼鲜。冰钓如此,世事亦如此——耐得寂寞,方得始终。”

窗外又飘起了雪。陈小鱼知道,只要冰未融化,只要漂还立得起来,他的钓竿,就不会停。

而这条路上,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冬日,在等他。冰层之下,是另一个世界,安静,缓慢,却充满生机。而他,只是个安静的访客,带着钓竿,等待着与那些寒冷水域中的生命,一次次不期而遇。

夜深了,雪越下越大。陈小鱼躺在床上,眼前还是那方冰洞,墨绿的水,橙色的漂,还有提出水面时,鱼鳞上闪烁的冰晶。这一天的冰上渔火,在他心里点燃了一盏灯,温暖,明亮,足以照亮整个冬天。

他知道,等雪停了,等天晴了,他还会再去。去那冰封的湖面,凿开一方天地,垂下钓线,等待下一次的相遇。而每一次相遇,都是独一无二的,就像每一片雪花,每一尾鱼,每一个在冰面上度过的、寂静而丰盈的冬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