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浑水探钓(2/2)

他捏了两团饵料,轻轻抛向窝点。饵团入水的声音很轻,只漾开几圈涟漪。这一补果然见效,十分钟后,陈小鱼的浮漂出现一个奇怪的动作——先是缓缓上升一目,停顿,然后缓慢而持续地下沉。

他数到三,扬竿。手感沉重得超乎想象,舆轮“吱呀”出线。水下的鱼开始发力,不是猛冲,而是一股绵长、沉稳的拉力。

“大物!”老董放下竿子过来。

这一搏就是一刻钟。那鱼三次发起冲击,都被陈小鱼巧妙化解。最后它乏力了,被缓缓领到岸边。老董看准时机,抄网入水一舀——好家伙,一尾少见的镜鲤,通体银亮,鳞片大如铜钱,在浑黄的水衬下格外扎眼。

“漂亮!”老董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这浑水镜鲤,可遇不可求!”

中午时分,天色更暗了,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。风起了,河面泛起波浪,看漂变得困难。浮漂在浪涌中起伏,有时看似黑漂,扬竿却空。

“看漂肚。”老董眯起眼,“浪起漂起,浪落漂落。真口往往出现在反常时——浪起它不起,或者浪落它不落。”

陈小鱼凝神观察。在一次浪谷过后,他的浮漂没有随波升起,反而缓缓下沉半目。他果断扬竿,中了!是尾草鱼,银灰色的身子在水下左冲右突,拉得鱼线嗡嗡作响。

雨就在这时下了起来。先是几滴,接着就密了,砸在河面上溅起无数水花。老董不慌不忙地支起大雨伞,两人挤在伞下,继续盯着浮漂。

雨中的鱼情反而好了。也许是雨声掩盖了岸边的动静,也许是雨水增加了溶氧,浮漂的动作明显多了。陈小鱼连上了几尾鲫鱼,还意外钓了条鲶鱼——那东西在浑水里长得乌黑,嘴边两对须,摸上去滑腻腻的。

“雨天的鲶鱼最活跃。”老董也上了条,“这玩意儿怕光,阴雨天敢靠边。”

雨下了半个时辰,渐渐小了。河面泛起一层白雾,远处的树林笼罩在烟雨里。陈小鱼发现,雨后的鱼口变得极轻,有时只是漂尖微微一颤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水开始清了。”老董抓起一把河水看了看,“泥沙沉底,水变清,鱼就谨慎了。得钓灵点。”

他下拉浮漂,改钓两目。这一调整,果然抓住了几个细微的顿口,虽然中的鱼不大,但好歹有口。

下午三点,雨彻底停了。太阳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,河面上的雾气慢慢散开。水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——刚才还浑黄的水,现在能看见水下三十公分了。

“水一清,鱼就退了。”老董开始收竿,“收拾吧,今儿差不多了。”

两人清点渔获。陈小鱼钓了鲤鱼两尾、镜鲤一尾、草鱼一尾、鲫鱼若干,还有那条鲶鱼。老董也差不多,最大的那尾鲤鱼看着有五六斤。

“浑水钓鱼就这点好,”回程路上老董说,“窗口期短,可抓住了就保护。你看这收获,顶平时两三天的。”

车子驶过雨后洗净的柏油路,轮子碾过积水,发出“唰唰”的声响。陈小鱼看着窗外泛着水光的田野,忽然想起清晨那片浑黄的河水。不过半天工夫,水就清了,鱼就退了,一切都变了。

“钓鱼就是这样,”老董仿佛看穿他的心思,“水清水浑,鱼来鱼走,都得跟着变。不变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是咱们这根竿,这颗心。”

到家时已是傍晚。母亲看见那尾镜鲤,惊讶道:“这鱼好看!养着吧,别吃了。”

陈小鱼真就找了个大盆养起来。镜鲤在清水里缓缓游动,每一片鳞都闪着银光,像把一天的雨雾都收进了身体里。

那晚,他在日记上写:“浑水钓鱼,如雾里看花。水浊不知深浅,漂动全凭感觉。然浊水有浊水的好——鱼大胆,口实,中的多是实在货。待水清时,鱼去窝空,方知适可而止。钓鱼如此,凡事亦如此——该进时进,该退时退,顺势而为而已。”

窗外又飘起了雨丝。陈小鱼知道,等雨停了,水清了,他又会去水边,放下那根竿,等下一次水浑,等下一次鱼来。

而这条路上,水清水浑,鱼来鱼走,都是风景。他只要守着那根竿,这颗心,便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