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雨后探溪(2/2)
这一调整立竿见影。下一竿下去,浮漂刚站稳就是一个干脆的黑漂。扬竿,中的是尾马口,宽嘴巴一张一合,背鳍高高竖起,在溪水里泛着彩虹般的光泽。
“马口!”老董赞道,“这鱼可讲究,水不清不要,水流不急不要。能钓着它,说明咱们钓点选对了。”
果然,接下来半小时,两人你一条我一条,溪哥、马口轮番上钩。虽然都不大,但吃口猛,挣扎有力,拉得细软的溪流竿弯成满月。
“雨后溪鱼,饿疯了。”老董又上一尾,是条罕见的宽鳍鱲,侧线上有一道鲜艳的虹彩,“你看这颜色,多鲜亮。溪水一涨,把岸上的虫子、草籽都冲下来,鱼跟着就来了。”
太阳从云层后露了脸,水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。陈小鱼发现鱼情有了变化——口慢了,但中的鱼个头大了。有时要等上十来分钟才有一口,可这一口往往是沉稳的黑漂,中的是巴掌大的溪鲫。
“水在清,鱼谨慎了。”老董观察着水色,“得钓得更灵些。”
他下拉浮漂,改钓一目,又把铅坠上方的太空豆推回原位。“现在水清了,鱼看得见,得让饵料更自然。铅坠轻触底,饵料轻轻着地,像自然飘落的食物。”
这一调整,等口时间更长了,但中的鱼确实更大。陈小鱼连上两尾溪鲫,都有三四两,银鳞厚实,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“溪鲫讲究。”老董也上了尾大的,“水不清不吃,饵不活不吃,漂不灵不吃。能钓着它,说明手艺到家了。”
午后两点,水几乎完全清了,能看见水下鹅卵石上的青苔。鱼口几乎停了,浮漂在清澈的水流中一动不动。
“水太清了,鱼躲了。”老董收起竿,“雨后溪钓就这样,窗口期短。水浑时鱼敢靠边,水清时就躲回深潭了。咱们收竿,正好。”
两人开始清点渔获。陈小鱼的鱼护里,溪哥七尾,马口五尾,宽鳍鱲两尾,溪鲫四尾;老董也差不多,多了尾罕见的桃花鱼,粉红色的身子在阳光下像片桃花瓣。
“这鱼漂亮。”陈小鱼小心地捧在手里,“溪里还有这么好看的鱼?”
“桃花鱼,水质好了才有。”老董也凑过来看,“咱们青龙溪上游没污染,才能见着这宝贝。”
小鱼都放了,只留了几尾大点的溪鲫。陈小鱼把桃花鱼捧到水边,鱼儿在掌心一弹,钻进清澈的溪水,摆摆尾巴不见了。
收拾装备时,陈小鱼忽然说:“董叔,我发现溪流钓鱼,得顺着水流来。水急时怎么钓,水缓时怎么钓,水清时怎么钓,都不一样。”
老董正擦竿子,闻言笑了:“你小子开窍了。钓鱼这事,说到底就是看水。水怎么流,鱼怎么走,食怎么动,你看懂了,就会钓了。”
回程路上,夕阳出来了,把雨后的山野染成金色。陈小鱼看着窗外的溪流,水已退去不少,露出岸边的鹅卵石。他忽然想,这场雨后,这条溪,这些鱼,也许明天就不一样了。水会再涨再退,鱼会来来去去,而他能做的,就是带着钓竿来,看看今天它们怎样活着。
到家时,母亲正在院里收衣服。看见那几尾溪鲫,笑道:“这鱼好看,清蒸吧,原汁原味。”
那晚的溪鲫,清蒸了摆在桌上。鱼肉雪白,撒着葱丝姜丝,淋了蒸鱼豉油。陈小鱼夹了一筷子,肉质细嫩,带着溪水特有的清甜。
睡前,他在日记上写:“雨后探溪,如访故人。水涨水落,鱼来鱼往,皆有其时。浑水敢钓,清水能守,急流可搏,缓流善等。所获非惟鱼,乃知流水无常,顺势而为。一溪之水,一日之钓,一生之学。”
窗外又飘起了雨丝,轻轻的,润物无声。陈小鱼知道,等天晴了,等水清了,他还会来溪边。而下一次,水会是怎样的水,鱼会是怎样的鱼,谁又知道呢?而这,正是钓鱼最让人着迷的地方——在变化中寻找不变,在无常中遇见有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