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闸口守候(2/2)
这一调整,等口时间长了,但中的鱼质量高了。陈小鱼等了约二十分钟,竿梢一个沉稳的下弯。扬竿,中的是尾健硕的鲤鱼,少说四斤,在水下左冲右突,拉得鱼线嗡嗡响。
“漂亮!”老董赞道,“关闸后的鱼,吃口稳,个头大。”
这尾鲤鱼遛了十来分钟才乏力。陈小鱼收线时,能清晰感觉到鱼在水下的每一次挣扎——不是猛冲,是沉稳有力的摆尾,每一次都传来沉重的震颤。
中午时分,太阳毒辣。闸口的管理员出来巡视,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看见两人在钓鱼,笑了:“又是你们俩。今儿收获咋样?”
“还行。”老董递过去支烟,“老张,下午几点开闸?”
“两点。”老张点上烟,“你们这是蹲一天啊?”
“蹲一天。”老董笑,“闸口钓鱼,就得蹲得住。”
老张摇摇头走了,嘴里嘟囔:“这帮钓鱼的,比我们上班的还准时。”
午后最热的时候,鱼口几乎停了。陈小鱼靠在护坡上打盹,被老董推醒:“准备,要开闸了。”
果然,一点五十,喇叭响起:“注意——十分钟后开闸——”
水面开始上涨,很慢,但能看见。原先裸露的护坡,一寸一寸被水淹没。鱼开始有口了——不是吃饵,是试探。竿梢时不时轻微一点,扬竿却空。
“鱼预感要开闸,躁动。”老董观察着,“这时候的口假,别打,等实在口。”
两点整,闸门缓缓升起。水从门缝里挤出来,开始很小,渐渐变大,最后“轰”的一声,三道水龙喷涌而出。
“打!”老董率先扬竿,中了!
陈小鱼的竿梢也在这时大弯。扬竿,中的是尾大家伙——手感沉重得超乎想象。渔轮“吱呀”出线,他赶紧弓起竿子。水下的鱼开始发力,不是猛冲,而是一股沉稳、暴力、无可抗拒的拉力。
“巨物!”老董放下竿过来。
这一搏就是二十多分钟。鱼在水下三次发起冲击,每次冲出三四十米,又被陈小鱼小心地收回来。他能感觉到,这鱼的力量与之前的都不同——它不慌不忙,每一次摆尾都像在宣告主权。
“是青鱼!”老董判断,“闸口青鱼,力道足!”
终于,鱼乏力了。陈小鱼慢慢收线,看见水面下一个青灰色的巨大影子。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——是尾大青鱼,少说十五斤,鳞片有铜钱大,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了不得!”老董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闸口出这玩意儿,百年不遇!”
青鱼在抄网里扑腾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衣裤。陈小鱼摘钩时,手抖得厉害——是累的,也是兴奋的。鱼唇厚得像橡皮,钩子扎在嘴角,扎得牢牢的。
夕阳西下时,两人开始收竿。清点渔获:陈小鱼钓了鲢鱼五尾、鲶鱼三尾、鲤鱼四尾、那尾大青鱼;老董也差不多,最大的那尾鲤鱼看着有七八斤。
“过瘾!”老董一边收装备一边说,“闸口钓鱼,要的就是这份刺激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是什么——可能是小鱼,也可能是巨物。”
回程路上,陈小鱼看着后视镜里渐远的闸口。水闸在暮色中静静矗立,闸门已关,水面平静。他忽然想起老董的话——闸口如人生,有开有关,有急有缓。而钓鱼,就是在这开合急缓中,找到自己的节奏。
到家时,母亲看见那尾大青鱼,吓了一跳:“这大家伙,哪儿钓的?”
“闸口。”陈小鱼说,“放水时冲下来的。”
母亲摇摇头,笑了:“你们这些人,真是……”
那尾青鱼,陈小鱼分给了邻居。夜里,邻居端来一大碗鱼头豆腐汤,奶白色的汤,撒着葱花,热气腾腾。陈小鱼喝了一口,鲜得直咂嘴。
睡前,他在日记上写:“闸口一日,如对奔流。开闸时万马奔腾,关闸时水静流深。于变幻中守候,于急缓中应变。所获非惟鱼,乃知动静之机,开合之道。闸口之鱼,随波而来,逐流而去,而钓者只需稳坐岸边,待其自来。”
窗外,月色如水。陈小鱼知道,等下一个黎明,等下一次开闸,他还会来这闸口。而下一次,水会是怎样的水,鱼会是怎样的鱼,谁又知道呢?
而这,正是闸口钓鱼最让人着迷的地方——在永恒的变化中,寻找那一刻的确定。在奔流不息的水中,等待那一尾赴约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