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沼泽探秘(2/2)
老董却摆摆手:“别急,再遛遛。黑鱼有劲儿,看着乏了,一碰抄网就发疯。”
又遛了五六分钟,鱼彻底没劲儿了。陈小鱼看准时机,抄网入水一舀,稳稳抄起。
大黑鱼在抄网里扑腾,溅起的泥水糊了两人一脸。老董摘钩时,手有些抖——是累的。鱼嘴里的细牙密密麻麻,钩子扎得很深。
“沼泽黑鱼,就是有劲儿。”他喘着气,“在烂泥里活着,练出来的都是死力气。”
重新挂饵抛竿,陈小鱼也换上了粗线大钩。但接下来两小时,再没动静。球形漂在午后的水面上静静浮着,一动不动。
“天热,鱼躲深水了。”老董看看天,“沼泽钓鱼就这样,早晚好,中午歇。咱们也歇会儿。”
他从背包里掏出水和干粮。两人就着水啃馒头,馒头已经有些硬了,但就着榨菜,倒也吃得下。陈小鱼边吃边看四周的沼泽。芦苇在风里摇晃,水鸟在远处叫,一切都很原始,很野。
“知道为什么沼泽鱼好吃吗?”老董忽然问。
陈小鱼摇头。
“吃活食长大,肉紧实。”老董喝了口水,“而且沼泽水温变化小,鱼长得慢,肉质细腻。炖汤,浓白;红烧,入味。是清水鱼比不了的。”
歇够了,太阳偏西了。老董不急着下竿,而是沿着沼泽边慢慢走,眼睛盯着水面,像在找什么。
“看那儿。”他突然指着一处水面。陈小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水面有圈圈细密的涟漪,偶尔有鱼尾露出水面一闪。
“鱼在追小鱼。”老董轻手轻脚地靠近,“这回咱们玩点花的。”
他换上个波爬假饵——那种能在水面制造水花和声响的假饵。“沼泽里的大鱼,就爱吃水面系的。动静大,像落水的小动物。”
他轻轻一抛,波爬落在鱼群旁,“噗通”一声,在水面炸开一朵水花。然后他开始收线,让波爬在水面“啪嗒啪嗒”地跳跃,像只惊慌逃窜的青蛙。
一次,两次……到第三次时,水面突然炸开一大片水花!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下冲出,一口吞下假饵。
“打!”老董猛力扬竿。
中了!这次的手感完全不同——沉重,暴力,鱼中钩后直接跃出水面,在空中甩头,黑褐的身子在空中划出道弧线。然后“扑通”落回水中,开始疯狂要线。
“巨物!”陈小鱼惊呼。
老董小心控竿,渔轮“吱呀”出线。鱼在水下发疯似的冲,不是直线,是毫无规律的折线冲刺。他随着鱼的冲刺方向调整站位——在沼泽里移动不便,只能靠腰力卸力。
这一搏就是半小时。鱼三次跃出水面,每次都在空中剧烈甩头,想把假饵甩掉。但老董的钩扎得牢,鱼终于乏力了,被缓缓领到近前。
陈小鱼抄网入水,第一次没抄到——鱼太大了,抄网小了。第二次看准时机,从鱼头方向一套,才勉强抄起。
是尾巨大的黑鱼,少说有五斤,在抄网里扑腾,溅得两人满身泥点。
“过瘾!”老董喘着气,脸上却是灿烂的笑,“沼泽钓鱼要的就是这个!野,冲,不服就干!”
夕阳西下时,两人开始返程。清点渔获:陈小鱼钓了黑鱼三尾,最大的那尾两斤;老董也差不多,多了那尾五斤的巨物。
“沼泽钓鱼就这样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遇上什么。”回程路上,老董拄着竹棍,走得很慢,“可能小鱼,可能巨物,也可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笑了,“空手而归。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这野地里,真刀真枪地干过。”
走出沼泽,上了硬地,陈小鱼回头看。沼泽在暮色里静悄悄的,芦苇在风里摇晃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但他知道,那底下,那些黑褐色的水里,那些野性的生命,还在继续着它们的生存之战。
到家时,天已擦黑。母亲看见两人一身泥,吓了一跳:“你们这是……掉沟里了?”
“钓鱼去了。”陈小鱼说。
母亲摇摇头,递过毛巾:“赶紧洗洗,这身味儿……”
那晚,两人在院里收拾渔获。黑鱼不好打理,鳞硬皮厚。老董有经验,用开水烫了再刮,鳞就下来了。去了内脏,切段,用料酒、姜片腌着。
“黑鱼炖豆腐,最补。”老董一边切豆腐一边说,“沼泽黑鱼,土腥味重,得多加姜,多炖会儿。”
炖了足足一个时辰,出锅时满院飘香。奶白色的汤,黑色的鱼段,雪白的豆腐,撒上葱花,热气腾腾。陈小鱼喝了一口汤,浓,鲜,带着姜的辛辣,确实和别的鱼不同。
睡前,他在日记上写:“沼泽一日,如探秘境。水泥相混,草木丛生。所获非惟鱼,乃见野性之真,生存之艰。沼泽之鱼,生于污浊,长于险恶,而愈发强悍。钓之需勇气,需耐力,需一份对野性的敬畏。归时满身泥,心却澄明——世间万物,各有其道,各守其疆。”
窗外,月色如水。陈小鱼知道,等哪天鼓起勇气,等哪天做好准备,他还会进那片沼泽。而那时,水会是怎样的水,鱼会是怎样的鱼,又会有怎样的遭遇,谁又知道呢?
而这,正是沼泽钓鱼最让人着迷的地方——在文明之外,寻一片野地,会几种野鱼,得几分野趣。然后带着满身的泥泞,和一颗被野性涤荡过的心,回到人间,继续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