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拦河守网(2/2)
草鱼放进鱼篓,几乎占了一半空间。它在有限的水里摆尾,劲儿还是足。
“拦河网上的大鱼,最难解。”老董活动着发酸的手指,“但也最过瘾。这是跟鱼真刀真枪地干,拼的是耐心,是手艺。”
中午,太阳毒辣。两人挪到柳树荫下,就着凉水吃馒头。老董从车上拿来个西瓜,在河里湃了会儿,切开,红瓤黑籽,甜得很。
“拦河网钓鱼,最讲究天时。”老董边吃瓜边说,“雨后最好——水浑,鱼活跃;早晚最好——鱼觅食。像这会儿,大中午的,鱼也歇晌,咱们也歇着。”
正说着,网那边有了动静。不是浮子晃,是水花——有什么东西在水面扑腾。两人放下瓜跑过去,看见网边水花四溅,有鱼在跳。
“鱼撞网了,在跳网。”老董不急着下水,“让它跳,跳累了,自己就缠网上了。”
果然,那鱼跳了几次,渐渐没劲了。水面恢复平静。老董等了几分钟,才下水起网。这次网不沉,提出水面一看——是条鲶鱼,不大,一斤左右,但浑身滑腻,缠在网里像团乱麻。
“这玩意儿最烦人。”老董解着网,鲶鱼在他手里扭来扭去,“滑不溜手,还带黏液,解起来费劲。”
解完鲶鱼,网上沾满了黏液,滑溜溜的。老董在河里涮了涮网,又下了回去。
下午,鱼情越来越好。几乎每隔半小时,网就有动静。中的鱼五花八门——鲫鱼、鲤鱼、草鱼、鲶鱼,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杂鱼。最大的一尾鲤鱼,老董掂了掂,说有小四斤。最小的是几条白条,只有手指长,上网就死了,老董扔回河里喂鱼。
“拦河网就这样,来的都是客。”老董一边解鱼一边说,“大鱼小鱼,目标鱼杂鱼,只要从这儿过,就可能留下来。这是它的好,也是它的不好——好是不挑鱼,不好是得花时间解杂鱼。”
夕阳西下时,鱼篓快满了。老董看看天,说:“收网吧,再晚看不清了。”
他下水起最后一遍网。网很沉,拉得慢。提出水面时,陈小鱼眼睛一亮——网里不光有鱼,还有只河虾,巴掌大,青黑色的壳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“还有赠品。”老董笑了,小心地把虾解下来。虾在他手里张牙舞爪,大钳子一张一合。
最后清点渔获:鲫鱼七尾,鲤鱼五尾,草鱼三尾,鲶鱼两尾,杂鱼若干,外加那只大河虾。鱼篓沉甸甸的,老董掂了掂,说少说有二十斤。
“圆满了。”他一边收网一边说,“拦河网一天,顶岸钓三天。这是老祖宗的智慧——以逸待劳,愿者上钩。”
收拾完,天已擦黑。两人把鱼抬上车,老董突然说:“等等。”
他又下了趟水,在刚才下网的地方摸了摸,摸出几个河蚌,都有拳头大。“这个,炖汤最鲜。”
回程路上,车子在暮色中行驶。陈小鱼看着后视镜里渐远的河湾,忽然想,那张网在河里拦了一天,拦下了这些鱼。而明天,鱼还会从那儿过,网却不在了。这就像人生里的某些时刻,你在某个地方设了个网,等着些什么。可能等到,可能等不到。但等到了,就是收获;等不到,也是经历。
“知道为什么拦河网的鱼好吃吗?”老董忽然问。
陈小鱼摇头。
“活水鱼,肉紧实。”老董说,“而且拦河网上的鱼,是撞网被擒的,没受惊,肉质保持得好。清蒸,鲜嫩;红烧,入味。是钓竿很难比的。”
到家时,母亲正在院里收衣服。看见那一鱼篓鱼,吓了一跳:“这么多?”
“拦河网拦的。”陈小鱼说。
母亲围着鱼篓看了一圈,挑了那尾最大的鲤鱼:“这个红烧。河虾白灼。河蚌……炖豆腐吧。”
那晚的饭桌很丰盛。红烧鲤鱼浓油赤酱,鱼肉入味;白灼河虾,只蘸姜醋,鲜甜;河蚌炖豆腐,汤色奶白,鲜得人掉眉毛。陈小鱼吃得满嘴流油,忽然觉得,这一天的等待,都值了。
睡前,他在日记上写:“拦河一日,如设关卡。网横水中,静候来者。所获非惟鱼,乃知守候之妙,以静制动之智。拦河之趣,在可坐观其变,可静待其成。网上之鱼,撞网而留,非诱而致,故其挣扎尤烈,其味尤鲜。归时满篓,不惟鱼虾,更得古法之传,守候之悟。”
窗外,月色满河。陈小鱼知道,等哪天得闲,等哪天想换种玩法,他还会去下那张网。而那时,河会是怎样的河,鱼会是怎样的鱼,网会拦下什么,谁又知道呢?
而这,正是拦河网最让人着迷的地方——在流动的水中,设一张静止的网,等那些注定要撞上来的、生命的邂逅。然后带着满篓的收获,和一颗懂得等待的心,回到岸上,继续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