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水怪攻鲢(2/2)

这一搏就是一刻钟。鱼在水下不紧不慢地挣扎,但每一摆尾都传来沉重的震颤。老董小心控竿,随着鱼的力道调整泄力。终于,鱼乏力了,被缓缓领到岸边。

陈小鱼抄网入水,第一次没抄到——鱼太大了,抄网小了。第二次看准时机,从鱼头方向一套,才勉强抄起。

是尾大白鲢,少说有五六斤,在抄网里扑腾,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。

“过瘾!”老董喘着气,“水库白鲢,就是有劲儿!”

中午时分,太阳毒辣。水库起了风,波浪大了。看浮漂变得困难,红色的大球在波浪中起伏,时隐时现。

“这时候最容易误判。”老董眯起眼,“浪一大,什么都是假信号。得沉住气,看准了再打。”

果然,接下来几竿,陈小鱼连着空枪。有时浮漂明显一顿,扬竿却空;有时感觉是黑漂,提上来饵料还在,是被小鱼啄散了。

“小鱼闹窝了。”老董检查了他的饵料,已经在水流冲击下变得松散,“鲢鳙饵雾化好,招小鱼。得调整饵料状态,加点黏粉,让雾化慢些。”

他重新开了饵,这次多加了些黏粉,让饵料更黏实。“像这样,雾化慢了,但持续时间长,能避开小鱼,专攻大鲢鳙。”

换上新饵,果然见效。下一竿下去不到十分钟,浮漂一个沉稳的黑漂。陈小鱼等了三秒,猛力扬竿。

中了!这次手感沉重得超乎想象!鱼在水下不挣扎,只是沉稳地、持续地下沉,渔轮“吱呀”出线。

“巨物!”老董放下竿过来。

这一搏就是半小时。鱼在水下发疯似的冲,不是直线,是毫无规律的折线冲刺。陈小鱼小心控竿,随着鱼的冲刺方向调整泄力。有几次鱼冲得太猛,他不得不跟着往前挪了几步,差点被拉进水里。

“别跟它硬扛!”老董喊道,“鲢鳙发力是阵发性的,冲一阵歇一阵。它冲你就让,它歇你就收。慢慢耗,别急。”

陈小鱼凝神体会,果然找到了门道。鱼猛冲时,他稍稍松泄力;鱼停顿时,他趁机收线。这一收一放间,鱼的体力被快速消耗。终于,鱼乏力了,被缓缓领到岸边。

老董看准时机,抄网入水一舀——好家伙,是尾巨大的花鲢,少说有十斤,在抄网里扑腾,溅得两人满头满脸的水。

“花鲢王!”老董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水库出这玩意儿,可遇不可求!”

陈小鱼摘钩时,手抖得厉害。鱼在手里扑腾,每一片鳞都有铜钱大,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泽。

“水库花鲢,最难钓。”老董小心地把鱼放进大鱼护,“性子稳,力气大,还聪明。能把它请上来,说明你手艺到了。”

夕阳西下时,两人开始收竿。清点渔获:陈小鱼钓了白鲢三尾、花鲢两尾,最大的那尾十斤;老董也差不多,多了尾罕见的鳙鱼,头大身子小,是鲢鳙里的稀有品种。

“圆满了。”老董一边收装备一边说,“钓鲢鳙一天,过瘾。这鱼有劲儿,吃口稳,遛着带劲。是钓鱼人最喜欢的对手。”

回程路上,三轮车在暮色中行驶。陈小鱼看着后视镜里渐远的水库,水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他忽然想,那些鲢鳙,在水库里滤食浮游生物,长到这么大。而他们今日,用一包酸臭的饵料,就把它们从深水区引了上来。可见食物之诱,生存之需。

“知道为什么鲢鳙好吃吗?”老董忽然问。

陈小鱼摇头。

“吃浮游生物长大,肉细。”老董说,“而且鲢鳙是滤食鱼,没牙,肉质特别嫩。鱼头炖豆腐,绝配;鱼肉做鱼丸,爽滑。是别的鱼比不了的。”

到家时,天已擦黑。母亲看见那尾大花鲢,吓了一跳:“这大家伙,水库钓的?”

“嗯,钓鲢鳙。”陈小鱼说。

母亲围着鱼看了又看,摇摇头:“这鱼头,够炖一大锅了。”

那晚,两人在院里收拾渔获。花鲢头大,单独切下来。鱼肉片成片,鱼骨剁成段。老董从车上拿来块老豆腐,又切了半斤酸菜。

“花鲢头炖豆腐,最鲜。”老董一边烧锅一边说,“鲢鳙头,胶质多,炖久了出白汤。酸菜去腥,豆腐吸味。”

炖了半个时辰,满院飘香。奶白色的汤,大大的鱼头,嫩白的豆腐,金黄的酸菜,撒上葱花,热气腾腾。陈小鱼喝了一口汤,鲜,浓,带着酸菜的爽口,确实和别的鱼不同。

睡前,他在日记上写:“水库一日,专攻鲢鳙。饵酸臭以诱,钩多枚以待。所获非惟鱼,乃知诱之妙,待之智。鲢鳙之趣,在可观漂相,可搏大物。水怪钓组,看似笨拙,实藏机巧。饵化雾以诱,鱼滤食而中,此中智慧,非急功者所能悟也。”

窗外,月色满湖。陈小鱼知道,等哪天再热些,等哪天想搏大物,他还会去那水库。而那时,水会是怎样的水,鱼会是怎样的鱼,又会有怎样的对决,谁又知道呢?

而这,正是钓鲢鳙最让人着迷的地方——在宽阔的水面,用酸臭的饵料,等那些滤食的巨物,搏那些沉稳的对手。然后带着满身的鱼腥,和一颗被大鱼考验过的心,回到岸上,继续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