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激流钓鳊(2/2)

找到了感觉,接下来的钓鱼变得顺畅而愉快。陈小鱼逐渐掌握了抛竿的提前量,也学会了在流水中捕捉那些细微的漂相变化。虽然空竿和中小杂鱼(主要是溪哥)的情况依然不少,但隔三差五,总能碰到一条像样的鳊鱼。鱼护渐渐有了分量,里面扑腾的声音也厚重起来。

日头偏西,水流声仿佛也柔和了些。准备收竿时,陈小鱼最后一竿,饵料落点偏了些,被水流冲向更靠近主河道的一片乱石区。他本想着随便收回来,浮漂却在经过一块大石边缘时,一个猛烈的下顿,直接黑漂!

陈小鱼赶紧扬竿,手感却异常沉重,仿佛挂底。但下一秒,一股巨大的、爆炸性的力量从水底传来,猛地向外一冲!陈小鱼猝不及防,差点被拉得一个趔趄。他赶紧双手握竿,死死弓住。

“大鱼!绝对是大家伙!”老董见状,立刻放下自己的竿子,拿起大抄网靠过来,“小心!可能是鲤鱼或者大草鱼,被你的饵引过来了!稳住,别跟它硬顶,顺着它的劲,把它领出乱石区!”

水下那家伙根本不理睬陈小鱼的引导,只是一个劲地往深水、往乱石缝里钻。鱼线绷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,竿子弯得几乎成了圆形。陈小鱼额头见汗,手臂发酸,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。他知道,一旦让鱼钻进水底石缝,基本就是断线跑鱼的结局。

他尝试着微微侧竿,改变发力角度。或许是那一下起了作用,或许是鱼第一次冲刺的力量用尽,那巨大的拉力稍稍一滞。陈小鱼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瞬间,小心地、持续地施加一点侧向拉力,同时慢慢挪动脚步。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,那水下巨物终于不情不愿地被牵引着,一点点离开了那片危险的乱石区,进入了相对开阔的沙底水域。

压力顿时一轻。虽然鱼的力量依然恐怖,但至少没有了挂底的风险。接下来的十分钟,成了纯粹的耐力比拼。陈小鱼不再试图快速征服它,只是耐心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化解它的冲刺,消耗它的体力。老董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水面,寻找着下抄网的机会。

终于,一个庞大的、暗青色的影子,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下缓缓浮现,有气无力地摆动着尾巴。

“是条大鲤鱼!好家伙!”老董看准时机,大抄网精准地兜头罩下,稳稳将鱼抄起。拖上岸,连老董都吸了口气。一条健硕的野生鲤鱼,金鳞赤尾,在夕阳下熠生辉,长度接近小臂,掂量着,恐怕得有四五斤重。

陈小鱼一屁股坐在岸边石头上,大口喘着气,手臂还在微微颤抖,但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。“过瘾……真过瘾!”

“你小子,运气是真不错。”老董也笑着摇头,“钓鳊鱼引出个鲤鱼大哥。不过今天你这表现,可以,沉得住气,没蛮干。钓鱼啊,有时候就是看谁更稳得住那一口气。”

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,两人开始收竿。清点渔获,鳊鱼有七八条,大部分都在一斤上下,再加上那条意外而来的大鲤鱼,收获颇丰。按照老规矩,小些的鳊鱼放流,只留下几条大的和那条鲤鱼。

回程路上,陈小鱼疲惫却兴奋。他看着窗外飞掠的、与去年秋天截然不同的山景,忽然问道:“董叔,这钓鳊鱼和钓鲫鱼,感觉完全两样。一个要静、细、准,一个要动、稳、扛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老董目视前方,山路蜿蜒,“鱼不一样,水不一样,法子就得变。钓无定法,适者为佳。秋天你在静水里伺候鲫鱼娘娘,得像绣花;春天你在流水里会鳊鱼将军,得像练拳。水里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,你得先学会‘看水’,才知道该用什么‘拳脚’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有一点是通的——都得有耐心,都得肯琢磨。今天你这最后一竿,要是慌了,硬拉,十有八九是断线。你稳住了,把它领出来,这鱼就是你的。钓鱼是这样,很多事,也是这样。”

陈小鱼默默点头,看着后座鱼护里偶尔传来的扑腾声,觉得手臂的酸胀感里,有一种扎实的、成长了的重量。去年秋天,他学会了观察和精细;今年春天,他在流水中体会到了力量与坚持。河水长流,鱼群来去,而垂钓者所能做的,或许就是在这一次次不同的面对中,调整自己的姿态,磨炼自己的心性。

晚上回到家,母亲看到那条大鲤鱼,又惊又喜。鲤鱼被做成了家常烧法,浓油赤酱,香气扑鼻。鳊鱼则清蒸了两条,肉如蒜瓣,紧实鲜甜。

睡前,陈小鱼翻开日记本,想了想,写下:

“春涧遇鳊,方识流水之力。竿须硬以抗冲,饵须重以镇波,眼须疾以辨变。抛竿打提前量,如弈先手;看漂察走停顶,似读天书。鳊鱼冲劲猛,然可持;鲤鱼力道沉,然可引。老董言‘钓无定法,适者为佳’,深以为然。静水绣花,流水打拳,皆需顺势而为。今日侥幸搏得大鲤,非力胜,乃气胜。鱼道如水,无常形,然有常理——顺势、耐心、守中。归途山风浩荡,臂虽酸软,心甚笃定。”

窗外,已是暮春的夜晚,山风穿过窗隙,带来远方河水不息的气息。那声音,比秋日芦苇的沙沙声,要激昂得多,也开阔得多了。陈小鱼知道,属于静默精细的秋天过去了,接下来,是充满力量与变化的、更漫长的季节。而他的钓竿,似乎才刚刚开始,真正感知到这片水域,深沉而多样的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