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滑漂探深(2/2)

一个多小时过去了,两人毫无建树。陈小鱼甚至开始怀疑水下到底有没有鱼。他按照老董说的,每隔一段时间,轻轻提竿逗一下,或者重新抛一竿,保持窝点有动态。但除了消耗体力,别无他获。

就在陈小鱼心神有些涣散时,他忽然觉得远处自己那个浮漂的小点,似乎……不见了?他眨了眨眼,仔细看,确实,原来那个隐约可见的橙色小点消失了,水面上只剩下一片深黛。

“董叔!我漂……漂好像没了?”他不太确定,因为距离太远,也可能是光线变化看错了。

“哪呢?”老董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向他指的方向,看了两秒,低喝:“是黑漂!打!”

陈小鱼浑身一激灵,也顾不上多想,双臂发力,猛地扬竿刺鱼!在扬竿的瞬间,他才感觉到竿子传来一股沉重至极的力道,但那力道并非来自鱼的挣扎,而更像是挂到了水底无比沉重的淤泥或枯木。渔轮泄力纹丝未动,线绷得笔直。

“挂底了?”陈小鱼心里一沉。但下一秒,那“枯木”突然活了!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庞大而沉稳的力量,从几十米外的深水底部缓缓传来,开始向更深、更远的地方移动。不是冲刺,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、碾压式的拖拽,仿佛水下有一台小型拖船在启动。渔轮泄力此时才发出沉重而缓慢的“哒……哒……”声,鱼线被一寸一寸、不可抗拒地拉出。

“大物!绝对是大家伙!”老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是青鱼!或者超级大鲤鱼!稳住!弓住竿子!别跟它硬顶,顺着它,耗着它!”

陈小鱼已经说不出话,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双臂和那根已经弯成惊人大弓的钓竿上。他感觉自己在和整个水潭的力量拔河。鱼不慌不忙,每一次发力都让陈小鱼必须全力应对才能保持站姿。滑漂钓竿的腰力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,虽然弯曲幅度吓人,但依然坚韧。然而,距离是最大的敌人。几十米长的鱼线,在如此巨力下产生了巨大的延展和不确定性,控鱼极其困难,感觉像是在用一根极长的橡皮筋拉一头巨兽。

这场力量与耐力的较量,在沉默和缓慢中进行。老董早已放下自己的竿子,拿着抄网(虽然知道可能根本够不到),在一旁紧张地指挥,提醒陈小鱼注意脚下陡坡安全。陈小鱼全身肌肉紧绷,汗水瞬间湿透衣服,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只能凭感觉,在鱼持续要线时稍微放松泄力,在它稍停顿时尝试弓住竿子,一点点改变它的方向,防止它钻进远处可能存在的障碍区。

五分钟,十分钟……时间变得模糊。陈小鱼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,呼吸粗重。水下的巨物似乎有无穷的耐力,依然保持着那种缓慢而坚定的拖拽。就在陈小鱼觉得自己快要力竭,考虑是不是要拼死一搏强攻时,那股庞大的拉力,毫无征兆地,突然消失了。不是线断的感觉,而是手上猛地一轻,仿佛紧绷的弓弦突然被剪断,钓竿“呼”地一声弹了回来。

陈小鱼猝不及防,向后踉跄了好几步,差点摔倒。鱼线松松地漂在水面上。他茫然地收线,子线完好,鱼钩也在,只是钩尖有点磨损。鱼,在搏斗了近二十分钟后,莫名其妙地脱钩了。

陈小鱼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,看着空荡荡的鱼钩,大口喘着气,手臂还在剧烈颤抖,心里空落落的,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难以置信的疲惫。那是一种耗尽心力,却最终两手空空的感觉。

“唉……可惜了。”老董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,也带着惋惜,“可能是钩子没打穿它坚硬的上颚或者嘴角,慢慢磨脱了。也可能是它最后发力,把钩子拉直了一点然后挣脱。这种深水巨物,有时候就是这样,哪怕装备对了,手法对了,也需要一点运气才能请上来。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看着陈小鱼,“你能跟它周旋这么久,没断线,没让它钻进障碍,已经非常了不起了。这手感,这经历,可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。多少钓鱼人梦寐以求这样的‘拔河’呢。”

陈小鱼苦笑着,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。但手臂的酸麻和心脏的狂跳,以及刚才那恐怖拉力的记忆,是如此真实而深刻。虽然鱼没上来,但那种与未知庞然大物较量的过程,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。

休息了很久,他才缓过劲来。老董说,经过这么一折腾,这个窝子短时间很难再有口了。他们换了个方向,重新做窝,但直到收竿,也只零星钓到几条不大的鲤鱼和鳊鱼,再没有遇到那样的巨物。

回程路上,陈小鱼累得几乎在车上睡着。但闭着眼,脑海里还是那无尽的深水和那股缓慢而恐怖的拉力。

“今天虽然没成,但你也算见识了滑漂钓法的用武之地,和深水巨物的威力了。”老董开着车,说道,“这种钓法,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手竿够不到、海竿又不够精细的远深水域。技术要求高,体力消耗大,充满了不确定性。但一旦中鱼,往往就是让人铭记许久的大家伙。钓鱼嘛,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让人回味。今天你跟那条大家伙的每一秒角力,都是宝贵的经验。它会让你对‘大鱼’这两个字,有全新的、刻骨铭心的理解。”

陈小鱼默默点头。从近岸的轻灵,到草区的暴力,再到如今远深的沉重,钓鱼的世界在他面前层层展开,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技艺、不同的心性,也带来截然不同的震撼。今天,他体会到了最深沉的无力感,也触摸到了最磅礴的水下力量。他的钓技库中,又添了一件用于征战深远水域的、充满遗憾却也无比震撼的“重器”。而那份与大鱼失之交臂的怅惘,或许会像一枚钩子,长久地挂在他的心里,等待下一次,更充分的准备,和或许会到来的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