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溪涧戏马（2/2）
找到了感觉，陈小鱼开始尝试不同的标点。他发现，看似简单的溪流钓，其实门道不少。抛投要准，要轻，不能惊扰清澈水下的鱼。看漂要极其专注，因为信号往往转瞬即逝，而且容易和水流冲击石头造成的假信号混淆。提竿要轻巧迅速，力度稍大，要么把鱼嘴拉豁，要么把小鱼直接甩飞到身后树林里——他就不小心干了一次，小鱼挂在了身后的灌木枝上，扑腾着，惹得老董又是一阵笑。
在不同的标点，钓获的鱼也不同。在急流边缘的缓水区，多上溪哥和马口（马口鱼嘴巴更大，身上有彩色横纹，挣扎更有力）；在水更静、有稀疏水草的地方，能钓到小小的鳑鲏，圆圆的，色彩斑斓；而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浅滩，居然还意外钓到两条极小的小鳜鱼，虽然只有拇指大，但那张大嘴和身上的斑纹已经初显猛鱼风范，让陈小鱼惊喜不已。
当然，更多的是空竿和“小偷”。那种漂豆极其轻微地一顿、一抖，提竿却什么都没有的情况，比比皆是。“这是小鱼在啄饵，没吃进去，或者吃得太浅脱钩了。”老董解释，“也有可能是水中的小虾米在捣乱。”
说到虾，还真来了。有一次陈小鱼提竿，感觉有分量，拉上来一看，一只几乎透明的溪虾正用细小的钳子抱着红虫，连同鱼钩一起被提了上来，在空中还张牙舞爪。“得，饵钱赚回来了，还饶只虾。”老董打趣。
最考验技术的是在一处看似平静、实则水下有暗流的回水湾。陈小鱼的七星漂在这里走得很慢，甚至有时会打转。突然，漂豆出现一个缓慢而持续的下沉，不像之前小鱼迅捷的顿口。陈小鱼耐心等到一粒半漂豆沉入水中，才轻轻提竿。手感顿时不同！一股比之前所有小鱼都更沉稳、更有节奏的拉力传来，鱼在水下左右划着小弧线，力道清晰。
“这个有点意思！”老董看过来。陈小鱼小心控着软竿，几个回合，一尾体型明显大得多、身体侧扁、银鳞闪闪的鱼被提出水面，是条大个体的白条，长度接近手掌，肥嘟嘟的。“漂亮！这条算‘白条之王’了！”老董笑道。在溪流里，这确实算是不错的收获了。
钓鱼的过程充满乐趣，也闹出些笑话。陈小鱼有一次专注看漂，没注意脚下，踩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，脚下一滑，“噗通”一声，一条腿就踏进了冰凉的溪水里，鞋裤尽湿，狼狈不堪。老董赶紧把他拉上来，看着他湿漉漉的裤腿和尴尬的表情，笑得前仰后合：“你这算是‘打窝’新方法？人体窝？”
休息时，两人坐在溪边石头上，把脚浸在清凉的溪水里。老董点起一支烟，看着潺潺流水，说：“别小看这溪流钓。这里头讲究精准、敏锐、灵活。在这么复杂多变的水流里，用这么精细的装备，把那些机灵的小东西钓上来，需要的手眼协调和判断力，一点不比在深潭守巨物少。而且，”他吐出一口烟圈，“这份清净，这份跟这些小生灵斗智斗勇的单纯乐趣，是别处找不到的。钓鱼，不一定总要追求大，追求刺激。有时候，小，也有小的精彩。”
陈小鱼点点头，甩着湿漉漉的裤腿，看着水中游弋的小鱼影子。确实，和之前与巨物搏斗的紧张激烈相比，这里更像是游戏，是放松，是与自然最灵动画面的亲密接触。每一种钓鱼，似乎真的都有它独特的节奏和美感。
日落前，他们收竿。鱼护里只有寥寥几尾留着看的溪哥和那条“白条之王”，其余全部放流。收获不在于多，而在于过程中不断的发现和那些小小的惊喜。
回程路上，山风清凉。陈小鱼虽然湿了条裤腿，但心情却像被溪水洗过一样，轻松愉快。“董叔，今天好像没用什么力气，但眼睛和脑子没闲着。”
“对喽。”老董说，“钓鱼有不同的面向。有力拔山河的豪壮，也有明察秋毫的精细。今天你练的就是这‘精细’二字——在动荡中找稳定信号，在混乱中精准操作。这本事，回到静水台钓时，对你抓轻口、辨假口，大有好处。钓鱼的各项技术，看似独立，其实底层是相通的，都是对鱼、对水、对时机的理解和把握。今天这‘小课’，上得不亏。”
晚饭时，母亲听说了他踩进溪水的糗事，也乐了。那条“白条之王”被炸得酥脆，撒上椒盐，成了佐餐小食，格外香脆。
睡前，陈小鱼在日记本上记录下这轻松又充满趣味的一天：
“溪涧戏小，方悟‘灵动’之趣。弃重器而就短软，舍粗线而取毫芒，无他，唯求与水中精灵共舞耳。两米一软竿，于乱石急流间点啄自如；零点二细线，系袖钩红虫诱鱼吻轻呷。观七星漂于湍濑，非静守而须目随流走，辨其骤顿、停滞、斜移之微变，乃知鱼讯。中鱼时，手感如絮，颤若琴弦，虽无搏巨之烈，却有巧取之妙。马口彩鳞耀目，溪哥蓝带流光，白条肥硕，鳑鲏斑斓，乃至虾兵蟹将偶然客串，皆成乐趣。老董言，此乃练眼练心之细活，于动荡中求精准，于繁杂处辨本真。今虽踏石入水，狼狈湿履，然心神沉浸于清流白石之间，烦虑尽涤。钓鱼之乐，非独系于鱼之大小，亦在于境之清幽、技之精巧、与自然生灵互动之谐趣。归时裤腿犹湿，而心头一片澄明，如涧水然。”
窗外夜色宁静，没有虫鸣喧嚣。陈小鱼觉得，手中那根钓竿，似乎又“软”了下来，却也更“灵敏”了。它不再总是绷紧力量，也学会了在轻盈中感知最细微的颤动。这份“小”中见“大”、“轻”中藏“巧”的功夫，或许是对“钓鱼”二字，另一种维度的诠释。而水下的世界，果然是无处不精彩，无时不可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