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潮间矶语（2/2）

陈小鱼大受鼓舞，更加专注。他学着老董的样子，试图预判海浪。突然，在一次阿波本应随着浪头上升时，它却反常地向下一沉，紧接着就被拉斜，向旁边横移！

“有了！”陈小鱼心头一跳，立刻扬竿。手上传来一股短促有力的挣扎，但随即一轻——空了。收回钓组，南极虾没了，子线完好。

“可能没吃牢，或者鱼小。”老董说，“海鱼吃饵有时候很精，啄一下就吐。继续，保持频率，跟着诱饵带走。”

陈小鱼重新挂饵，抛投。这次，他更加注意阿波在流水中的轨迹，试图让它和上游老董打出的诱饵雾带同步。时间在重复的抛投、观察、撒饵中流逝。海风渐强，带着凉意。陈小鱼的专注度在持续的海浪干扰和长时间无果后开始下降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自己的阿波在一个不大的浪涌过后，没有完全浮起到应有的高度，而是半沉半浮，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试着轻轻带了一下竿梢。手上立刻传来清晰的、连续几下“噔、噔”的啄食感！

这次他沉住气，没有立刻扬竿，而是微微放松一点线，感觉那“噔噔”的力道稍微实在了一点，然后才手腕发力，向上轻刺！中了！一股比预想中强劲得多的拉力瞬间传来，鱼线“嘶”地一声被拉直，鱼开始向深水礁石区猛扎！

“中啦！感觉不小！”陈小鱼喊道，赶紧弓起竿子。矶钓竿的腰力此刻完美展现，弯而不弱，有效缓冲了鱼的第一次冲击。但那鱼极为狡猾，并不一味傻冲，而是快速下潜，试图利用水底礁石磨断子线。陈小鱼能清晰感觉到竿尖传来鱼在礁石间左冲右突的震动。

“别让它钻底！抬高竿子，把它往上领！”老董放下诱饵勺，拿起抄网，但礁石地形复杂，他需要找合适的位置。

陈小鱼拼命抬高竿子，渔轮泄力适度地出着线。搏斗了约两三分钟，那鱼的力道才稍有减弱，被陈小鱼缓缓领到一片相对干净的水面。老董看准时机，在涌浪推来的瞬间，将抄网探出，成功将鱼兜入网中。

拖上来一看，是条比老董那条更大的黑鲷，体色更深，背鳍高耸，在抄网里还拼命蹦跶，力量十足。“漂亮！这条得有一斤多！正口！”老董赞道。陈小鱼看着这条在陆地上依旧生猛的海鱼，心中充满成就感，这和在淡水里钓上大鱼的感觉又不同，带着海风般的粗粝和新鲜。

之后，两人又断断续续有口，钓上几条较小的黑鲷和一条黄鳍鲷（身体更黄，鳍尖鲜黄）。中间陈小鱼也经历了两次挂底损失子线，一次操作不当导致子线缠绕打结，还有数次明明看到阿波有异常动作，提竿却不中鱼的懊恼。老董说，这都正常，海水礁石区情况复杂，挂底、小鱼闹、鱼口狡猾是常态。

潮水涨到最高，开始慢慢回落，鱼口也渐渐稀疏。老董说，潮动鱼动，涨潮和退潮是窗口期，平潮时鱼口就差。看看时间，也该收了。

收竿时，清点渔获，一共五六条鲷鱼，大小不一。按照老董说的，太小的当场放流，只留下几条够吃的。站在礁石上，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，波涛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，陈小鱼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和疲惫。

回程的车上，咸腥味仿佛已渗入衣服。陈小鱼回味着这一天的经历。“董叔，海钓和淡水钓，感觉像两个世界。光是看漂，就完全不是一回事。”

“没错。”老董开着车，脸上也有倦色，但眼睛很亮，“淡水是相对静止或定向流动，海是立体的、波动的、随潮汐变化的。你得学会在动荡中找规律，在变化中抓时机。装备更精细，操作更讲究，对潮汐、流水、风浪的理解也至关重要。今天你算是入门了，知道了阿波怎么用，诱饵怎么打，也体验了海鱼不一样的力道和狡猾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而且，站在礁石上，面对无边的大海，你会觉得人很渺小，但手里的竿子，又把你和这片浩瀚连在了一起。那种感觉，很特别。钓鱼的魅力，就在于总有新的水域、新的鱼种、新的挑战等着你。今天这片咸水，又给你打开了新的大门吧？”

陈小鱼点点头，看着窗外飞掠的、逐渐远离的海岸线。从静水到流水，从黑夜到白昼，从淡到咸，每一次出钓，都是一次对新领域的探索，对自身技能的拓展，也是对自然更深一层的认识。手中的钓竿，似乎也浸染了海水的咸涩，变得更能感知那种浩瀚之下的生命律动。而这份不断拓展边界的乐趣，或许正是钓鱼最核心的吸引力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