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池畔争锋(2/2)
就在他渐入佳境时,斜对面的钓位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那位钓友上了一尾大鱼,看样子是条不小的鲤鱼,正在水下发力,钓友弓着竿子,鱼线呜呜作响,引得众人侧目。陈小鱼也忍不住看了一眼。就这分神的功夫,他一个没注意,提竿力道稍大,只听“啪”一声轻响——子线断了。鱼带着钩子窜入水中,留下他对着断掉的子线发愣。更糟的是,因为看热闹耽误了节奏,窝子里好不容易聚起的鱼群似乎也散了。
他懊恼地赶紧换子线,重新加快频率补窝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比赛接近尾声。最后几分钟,他几乎是在机械地重复抛竿提竿动作,希望能再多上一条。终场哨声响起时,他刚好把最后一尾小鲫鱼飞进鱼护(终于鼓起勇气尝试了一次,动作僵硬但成功了),长长舒了口气,感觉比钓一天野鱼还累。
称重计分。陈小鱼所在的区,高手如云,他的渔获自然排不上号。老董那边成绩不错,进了分区前三。陈小鱼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鱼获,有些沮丧。
“别垂头丧气。”老董收拾着装备,脸上带着笑,“第一次打比赛,没打龟(空军),还能在过程中调整,最后几分钟还知道抢鱼,很不错了。知道差距在哪吗?”
陈小鱼想了想:“手慢,技术不熟练,应变不够快,还有……容易分心。”
“总结到位。”老董点头,“竞技钓,就是把你钓鱼的所有基本功——调漂、开饵、抛竿、观漂、刺鱼、飞鱼、应变——放在一个高压锅里,用时间和规则猛火快炖。平时野钓,一个动作慢点无所谓,这里慢一秒,可能就少一条鱼。平时一种饵料不行可以慢慢换,这里换饵的思路和速度必须快。平时钓不到可以换位置,这里只能死磕这个钓位,想尽办法把鱼诱过来、钓上来。”
他拍了拍陈小鱼的肩膀:“今天带你进来,不是让你争名次,是让你看看,钓鱼这件事,可以‘玩’到什么程度,可以多么‘专业’。它也像一项运动,有战术,有体能要求,有心理博弈。看到那些高手了吧?他们每个动作都千锤百炼,对鱼情判断精准,应变迅速。这都是平时大量练习和思考的结果。”
回程路上,陈小鱼累得几乎瘫在座位上,但脑子里却异常活跃,回放着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:那令人窒息的快节奏,那诡异难辨的鱼口,那需要瞬间做出的判断和调整,还有那种在众目睽睽和规则限制下的压力感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老董问。
“累,紧张,但……挺刺激。”陈小鱼老实说,“跟咱们平时出去钓,完全不一样。好像打仗一样。”
“对,就是打仗。跟鱼打,跟时间打,跟规则打,也跟自己打。”老董说,“不过,比赛是比赛,野钓是野钓,乐趣不同。比赛的乐趣在于挑战极限、超越自我、体验那种高度集中的竞技状态。野钓的乐趣在于探索、未知、与自然相处的放松。两者不矛盾,反而可以互相促进。你今天体验了比赛的强度,以后再出去野钓,会不会觉得观漂更沉稳了?应变想法更多了?”
陈小鱼点点头。确实,经历了那种分秒必争、信号纷杂的考验,再回想野河中看漂,似乎觉得那些信号都“慢”了下来,也“清晰”了不少。
晚上,母亲用他钓回来的那几条小鲫鱼煮了汤,汤色奶白。陈小鱼喝着汤,觉得这鱼汤似乎比往常更鲜美一些,也许是因为这鱼来得格外“不容易”。
睡前,他摊开日记本,感觉手腕还有些酸涩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:
“池畔竞逐,方窥‘钓’之可竟技如斯。方塘如砚,钓者如卒,哨响为令,分秒必争。装备之繁,调校之精,迥异闲野。饵求状态之极,拉则蓬松如絮;漂争毫厘之敏,调则精准若衡。观漂辨口,于纷乱顿挫中觅其真噬;飞鱼卸钩,于电光石火间求其速效。初临战阵,手忙脚乱,空竿频仍,方知平日所恃,于此皆不足道。鱼口轻滑如贼,信号诡谲若谜,非心静眼疾不能逮。中场聆训,乃悟频率乃诱鱼之匙,应变乃续命之丹。加快抛投,窝聚生息;变换线饵,口见真实。然分心断线之失,足证心志未坚。此番较量,非仅与鱼,更与时间、规矩、及同道相争。老董言,此乃‘高压之烹’,淬炼诸般基本功。虽败绩昭然,然眼界豁开:向来只道垂纶为闲事,岂知亦可严谨若斯,激越若斯!归饮鱼汤,腕犹微酸,然心神激荡,如经一役。野趣竞技,原非泾渭,盖钓之道,广纳百川,深浅由人,各得其味耳。”
窗外,城市灯火阑珊。陈小鱼觉得,手中那根钓竿,似乎又多了一层含义。它不仅是通向自然、通向安静的媒介,也可能成为在特定规则下,与自己、与他人竞速争锋的“武器”。钓鱼的世界,原来可以如此辽阔,从极致的静谧,到极致的喧嚣,从广袤的自然,到一方水泥池,无不包容。而他的探索之路,显然又延伸到了一个全新的、充满速度与激情的分支。这感觉,既疲惫,又新鲜,且令人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