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急湍索吻(2/2)

找到了感觉,陈小鱼开始尝试搜索不同的标点。他发现,急流路亚对精准度要求极高,亮片必须抛到鱼可能藏身的那一小片区域,差一点可能就毫无效果。而且收线速度和手法要随着水流速度变化,在急流处要快收或高频率抽动,在缓流区可以慢收加停顿。他时而中鱼,时而被水流冲得失去手感,时而挂底损失亮片(好在水浅,多数能扯回来或救回)。虽然累,但充满了探索和即时反馈的乐趣。

最逗的一次,陈小鱼朝一处看似平静的深潭抛了一竿,亮片慢收时,一个明显的顿口,他扬竿,手感沉重,但鱼不挣扎,只是稳稳向下。他以为挂底,正要放松,那“底”却开始缓缓横向移动!“巨物?!”他心头狂跳。老董也看过来。结果溜了几分钟,拉到近岸浅水,发现钩子上挂着一大团纠结的水草和烂渔网,里面裹着条已经风干的小鱼尸体。“你这钓的是‘历史文物’啊。”老董哭笑不得。

午后,他们换了个更开阔的浅滩急流区。老董换上了一个小型的勺形亮片。“这种饵泳姿更飘忽,适合搜索中层。”他示范了几竿,很快中了一尾更大的马口。陈小鱼也跟着换饵,但操作不当,勺形亮片在水里乱转,很快就把前导线拧成了麻花,不得不剪断重绑。

“急流路亚,前导线打捻是常事,记得经常检查,勤换。”老董传授经验。

太阳偏西,水流似乎更急了些。陈小鱼在一次向对岸大石头后方抛投时,亮片刚过石头,手上就传来一记极其猛烈的、拖拽感十足的咬口!他奋力刺鱼,竿子瞬间大弯,渔轮“吱——”地一声,出线了!水下的鱼力道凶猛,第一次冲刺就沿着水流向下游窜出去十几米。

“这个猛!可能是军鱼!”老董立刻过来。

陈小鱼感觉手臂承受着巨大的拉力,鱼在水下横冲直撞,不时洗鳃,能看到银白色的身体翻滚。他全力控竿,利用水流和竿子的腰力与之周旋。搏斗了两三分钟,鱼的力道稍减,被慢慢领回。是一条体长三十多公分、身体修长、鳞片细密闪着银光的鱼,吻部较尖,正是较为少见的军鱼,力道比同等体型的马口大得多。

“漂亮!这条难得!”老董用控鱼器夹住,小心摘钩拍照,然后放流。陈小鱼看着军鱼摆尾消失在急流中,心中充满成就感。这是今天最大、也最过瘾的一条。

收竿时,两人虽然鱼获都随钓随放了,但精神和身体都异常满足。手臂因持续抛投和控鱼而酸软,但脸上都带着笑。

“怎么样,急水里的鱼,脾气对胃口不?”回程路上,老董问。

“对胃口!”陈小鱼甩着发酸的手臂,“一口是一口,干脆利落,全凭手上感觉。比盯着浮屏等着那一下,更直接,更刺激。就是太累,也太费饵。”他想起损失的几枚亮片。

“累是累,但练的就是这反应和手感。”老董说,“在这么复杂多变的水流里,用这么小的饵,去骗那些反应极快的鱼,需要眼、手、脑高度协同。对抛投准度、读水能力、饵料操控、信号辨识都是极好的锻炼。你今天能中马口,还能搏上军鱼,说明感觉找到了。路亚这东西,一旦尝到那‘噔’一口的滋味,就很容易上瘾。”

陈小鱼深以为然。从静坐观漂,到主动出击操控假饵,钓鱼的主动性在他手中不断增强。急流路亚,将这种主动性发挥到了某种极致——在奔腾不息的水流中,与那些同样活跃、敏捷的精灵斗智斗勇,每一次抛投都充满未知,每一次咬口都带来最直接的悸动。这份体验,独特而令人着迷。

晚饭时,虽然无鱼可烹,但陈小鱼觉得胃口格外好。睡前,他在日记中回味这激荡的一天:

“急湍索吻,方识‘动’中机锋。水若奔雷,石如虎踞,非轻灵短竿、敏锐纶轮,不足以与之周旋。饵取片羽之微,冀凭水势幻化,诱那浪里狡瞳。抛投务求其准,落点差之毫厘,鱼讯谬以千里。收线贵乎其变,或匀或抽,或跳或停,摹幼饵之仓皇,效水虫之惊跃。中鱼之讯,非目见漂移,乃手感‘噔’然一颤,如触电掣,旋即竿弯轮啸,与湍流之力抗衡。马口之冲,溪斑之韧,军鱼之悍,皆借水势,倍增其勇。其间有挂底之烦,有打捻之恼,有误中‘水草化石’之哂,然乐趣正在这不断的调整、感知、应变之中。老董谓此乃‘手谈’激流,眼观六路,心感微芒,方得与迅捷之水族共舞。归时臂酸若坠,然心神畅快,如经激流涤荡。向之静守,如对弈;今之动攻,若舞剑。钓鱼之道,至此又辟一径,乃知水中万千世界,非独静谧可渔,喧腾激荡之处,亦藏着别样的生机与较量。”

夜色中,陈小鱼觉得手中那根钓竿,仿佛还带着白浪的湿气与震颤。它不仅连接着水下,此刻更似乎连接着河流的脉搏,在每一次抛收中,与那股奔流不息的野性力量对话。钓鱼的疆域,在动与静的极致之间,不断拓宽,永无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