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雾隐寻鲩(2/2)
“中了!感觉像草鱼!稳住,别让它进水草!”老董的声音带着兴奋。
陈小鱼感觉像是在和一头执拗的水牛拔河。鱼的力量很大,但似乎并不惊慌,只是认准了一个方向(很可能是旁边的芦苇丛)闷头拉。他全力弓住竿子,脚下在湿滑的岸边泥地上小心移动,试图改变鱼的方向。浓雾中,只能听见渔线切割空气和水面的声音,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,完全看不见鱼在哪里,战况如何。
“往左边领!慢慢来,别硬拽!”老董在雾中指挥,声音忽远忽近。
陈小鱼尝试向左侧加力。僵持了半分多钟,鱼的力道第一次出现松动。他趁机收线,感觉鱼被缓缓领离了危险区域。又较量了几个回合,鱼的冲劲明显减弱,开始被动地跟随。终于,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下,一个青灰色的、宽大的脊背在浓雾弥漫的水中隐约浮现。
“看到了!是草鱼!不小!”老董拿着抄网,身影在雾中如同剪影。
陈小鱼小心地将鱼领到岸边浅水,老董看准时机,抄网迅捷探出,成功将其兜住!拖上岸,一条健硕的大草鱼在抄网中奋力扭动,青鳞闪亮,尾巴宽大有力,估计有七八斤重。
“漂亮!雾中擒草,开门红!”老董帮着摘钩,草鱼有力的尾巴拍打着泥地,溅起水花。
虽然雾气依旧浓重,但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士气。之后,或许是被这条鱼搅动了窝子,或许是真的到了草鱼开口的窗口期,两人的浮漂都陆续有了动作。陈小鱼又钓上一条稍小的草鱼,还有两条贪嘴的大鲫鱼。老董那边也收获了一条草鱼和一条鲤鱼。
有趣的是,由于视线受阻,闹出了不少笑话。有一次陈小鱼的浮漂不见了,他激动提竿,却拉上来一大团缠绕的水草,里面还裹着几只受惊的小虾。“雾太大,水草军团都来凑热闹了。”老董笑道。还有一次,老董觉得漂动了,提竿却感觉轻飘飘,拉上来一看,钩子上挂着一片被啃得只剩叶脉的浮萍。“这位是吃素的,连饵带漂都想尝尝。”
最惊险的一次,陈小鱼中了一条力道颇大的鱼,搏斗正酣时,鱼突然发力向右侧猛冲,而右侧浓雾中,隐约可见一片黑乎乎的芦苇丛影子。陈小鱼心里一紧,拼命向左领竿,脚下打滑,差点摔倒。幸好老董及时出声提醒方向,他才堪堪将鱼领开,避免了一场缠线断钩的悲剧。当鱼最终被抄上来时,两人都松了口气,相视大笑,笑声在浓雾中传开,显得格外清晰。
日上三竿,阳光终于开始努力穿透浓雾,雾气渐渐变薄,从牛奶状变成了轻纱,远处的芦苇荡和水面渐渐显露出轮廓。鱼口也随之慢了下来。
“雾散了,光线强了,草鱼可能回深水或者躲到草里去了。”老董看了看天色,“差不多了,收竿吧。”
两人开始收拾装备。晨雾正在迅速消散,世界重新变得清晰明亮。湿漉漉的芦苇、波光粼粼的水面、对岸的树影,一一浮现。刚才那场在乳白色混沌中的垂钓,仿佛一场短暂的、与世隔绝的梦。
回程路上,车窗开着,带着阳光味道的清新空气涌进来。陈小鱼看着后视镜里迅速远去的、已恢复澄澈的湿地,回味着刚才的经历。“董叔,这雾中钓鱼,跟平时真不一样。啥也看不见,全凭感觉和那一点漂,反而更专注了,也更……刺激。”
“对,”老董总结道,“雾天作钓,像是剥夺了你一部分感官,却又强化了另一部分。你看不清,就得更用心去‘听’漂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用眼睛和心,去捕捉浮漂最细微的变化。你也看不清环境,就得更依赖经验判断鱼可能的位置和动向。这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,逼着你抛开杂念,回归到钓鱼最本质的观察和反应上。而且,雾散之后的那种豁然开朗,对比之前的一片混沌,感觉特别畅快,是不是?”
陈小鱼用力点头。从清晰到混沌,再从混沌回归清晰,钓鱼的过程似乎也暗合了某种认知的循环。手中那根钓竿,在浓雾中仿佛成了感知外界的唯一触须,而在雾散之后,它又融入了明朗的世界。这份于朦胧中求索、于遮蔽中感知的经历,让他在锻炼专注与耐性的同时,也对“观”与“察”有了更深的理解。钓鱼,果然不止是关于水下的鱼,也是关于水上的自己,以及与周遭环境那细腻而变幻的互动。每一次出钓,都是对世界的一次重新丈量,也是对内心的一次悄然校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