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塘边午后(2/2)

拗不过他的热情,陈小鱼也好奇起来。“行吧,那你试试。不过动静小点,别把塘里其他鱼都吓跑,也别惊了那边下棋的大爷。”

阿杰兴奋地开始操作。他手忙脚乱地开鲢鳙饵,那酸酵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,盖过了荷花的清香。他努力想把那黏糊糊的饵料捏在巨大的爆炸钩上,结果不是捏不拢,就是捏得太死。好不容易捏出一个歪歪扭扭、比拳头小不了多少的巨大饵团,挂在线上沉甸甸的。

“你这饵……是准备喂河马吗?”陈小鱼看着那坨巨饵,哭笑不得。

“雾化好,诱鱼面积大!”阿杰信心满满,奋力将钓组抛向塘心深水区。沉重的饵团“咚”地一声砸入水中,溅起老高水花,连远处下棋的两位老人都抬头看了一眼。

巨大的浮漂在水面立起,像座灯塔。阿杰调整水线,让饵团停留在离底约一米五的位置,然后开始用打窝勺,一勺一勺地往浮漂周围撒干散的鲢鳙饵料。

“你这补窝动静……有点大啊。”陈小鱼看着那“噗噗”入水的饵料团,感觉整个塘的鱼可能都要被惊动了。

“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!”阿杰全神贯注地盯着他那根被拉弯的竿梢(饵团太重),等着鲢鳙来吸食的信号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除了偶尔有小鱼在窝点附近翻起水花,毫无鲢鳙迹象。阿杰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,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。陈小鱼已经重新换回小钩细线,钓他的小鲫鱼,又上了两条。

就在陈小鱼觉得阿杰这次“创新”要以失败告终时,阿杰那巨大的浮漂,忽然毫无征兆地、缓缓地、斜着向下沉去!不是顿口,不是黑漂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缓缓拖着走的感觉!

“有动静!漂在斜着走!”阿杰压低声音,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
陈小鱼也立刻看过去。只见那粗壮的漂尾倾斜着,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向荷叶深处移动,幅度不大,但持续而稳定。

“像是鱼在下面吸食雾化带,带动了水线……别急,等它吃实……”陈小鱼紧盯着。

漂又移动了半米左右,突然停住,然后开始缓缓上升,同时向另一侧微微摆动。

“漂在顶,在晃……这动作,有点像鲢鳙!”陈小鱼也紧张起来。

阿杰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,手指紧紧搭在竿把上。突然,那缓缓上升并摆动的浮漂,猛地向下一顿,紧接着“唰”地一下,被拉入水中,消失不见!

“打!”阿杰几乎是吼出来的,双手握竿,奋力向后扬竿!

中了!手上传来的感觉让阿杰瞬间懵了——不是预想中的沉重拖拽,而是一股极其狂暴、猛烈、如同炮弹出膛般的冲刺力道!那鱼在中钩的瞬间,根本没有丝毫犹豫,像一道银色闪电,朝着塘心对面的荷叶丛猛扎过去!阿杰手里的竿子瞬间被拉成恐怖的满弓,渔轮发出“吱——”的刺耳尖啸,卸力器疯狂出线,线轴上的鱼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!

“我靠!什么玩意儿!这么大劲!”阿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拽得一个踉跄,差点扑进水里,他拼死弓住竿子,脚下在湿滑的泥地上蹬出两道沟。

“顶住!别让它钻荷塘!”陈小鱼也惊了,这力道和速度,远超普通鲤鱼草鱼!他立刻放下自己的竿子,拿起抄网,但看那鱼冲刺的方向和速度,抄网根本够不着。

水下的巨物似乎对这点微不足道的阻力毫不在意,第一次冲刺就窜出去二十多米,眼看鱼线快要被清杯!阿杰嘶吼着,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压竿,试图改变鱼的方向。僵持了大概五六秒,就在阿杰感觉手臂快要断掉、鱼线即将告罄的瞬间,那股狂暴的冲刺力……毫无征兆地,戛然而止。

不是脱钩,不是线断,就是突然停了,仿佛那枚“鱼雷”燃料耗尽,或者……卡住了?

阿杰猝不及防,被闪了一下,向后踉跄两步。他赶紧收线,线很重,但能收动。收到近处,透过清澈的塘水,看到爆炸钩上挂着一大团黑乎乎、缠满绿色水藻和荷叶茎的东西,还在随着他的收线在水下晃动。

“挂……挂底了?”阿杰心里一沉,用力拉扯。那团东西被慢慢拖出水面,拖到岸边——竟是一大丛纠缠的、裹着淤泥和螺壳的废旧渔网,里面还缠绕着几根折断的荷花梗,根本不是什么鱼。刚才那“狂暴冲刺”,是这团沉重的垃圾在水下被拉动、然后又卡在荷花根或石头上的感觉?!

阿杰呆呆地看着被拖上岸的这团“水下垃圾”,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爆炸钩(饵料早就雾化光了),再看看手里还在轻轻颤抖的鱼竿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。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,那让他血脉贲张、以为自己钓到了“塘中巨怪”的恐怖手感,竟然……是挂到了一团垃圾?!还是被水流或自己拉动时产生了“活物”的错觉?

“噗——”旁边的陈小鱼先是一愣,随即看到阿杰那副从天堂瞬间跌入地狱、目瞪口呆、怀疑人生的表情,再也忍不住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:“哈哈哈!杰哥!你这‘巨物’……还真是别具一格!‘水下垃圾怪’,力气不小啊!哈哈哈!”

阿杰的脸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红,看着脚边那团散发着淤泥和水藻腥气的破烂渔网,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如临大敌、全神贯注搏击“巨物”的英勇姿态,简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。

“我……我这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最后化为一腔悲愤,仰天长叹:“苍天啊!你就不能让我正儿八经地搏一次大鱼吗?!哪怕是条小鲤鱼呢!为什么总是给我这种‘惊喜’?!”

陈小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拍着阿杰的肩膀:“行了行了,杰哥,你这经历,够写一本《钓鱼奇遇记》了。上次水库捞‘文物’,这次荷塘战‘垃圾怪’,下次是不是该去火山口钓‘岩浆鱼’了?”

远处下棋的两位老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好奇地张望。阿杰欲哭无泪,只能自认倒霉,悻悻地把那团垃圾扯到一边,开始收拾他那套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的鲢鳙装备。

夕阳西下,荷塘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。两人收竿,陈小鱼小有收获,阿杰除了那条鲫鱼,就剩下一团垃圾和一颗破碎的“巨物梦”。回程路上,阿杰推着自行车,垂头丧气,默默无语。

“别郁闷了,”陈小鱼笑着安慰,“至少证明你这套‘改良装备’威力巨大,连水下垃圾都能模拟出巨物手感。而且,你那条鲫鱼不是挺漂亮的吗?”

阿杰叹了口气,看着水桶里那条独自游动的小鲫鱼,总算找回点安慰:“也是……至少是条正经鱼。不过,我发誓,下次再不瞎折腾了,还是老老实实跟董叔学,稳扎稳打。”

陈小鱼点点头,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。从水库的辽阔到荷塘的静谧,从对巨物的向往到与“垃圾怪”的乌龙交锋,钓鱼的乐趣果然不止在于收获什么,更在于这过程中种种意想不到的际遇和让人啼笑皆非的插曲。手中那根钓竿,似乎也因此沾染了更丰富的人间烟火气,指向了钓鱼活动中那份与好友相伴、在平淡时光里制造并共享笑料的温暖记忆。而阿杰这个永不气馁、总能创造“惊喜”的活宝,也让他的每一次出钓,都充满了额外的欢乐与生动的色彩。这份在荷塘边收获的、带着淤泥味和爆笑记忆的经历,与之前所有或震撼或静美的体验一样,都将成为他钓鱼路上,独一无二、值得反复回味的珍藏一页。毕竟,谁能想到,一次午后闲钓,还能上演一场如此逼真的“人圾大战”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