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民间疾苦(2/2)

小太监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说:“皇上,奴才也不想啊…… 去年陕西闹旱灾,地里的庄稼全枯了,井水也干了。俺娘把最后一把米熬成粥,给弟弟喝了,自己却、却饿死了…… 爹抱着俺哭,说要是俺能进宫,至少能活下去,还能、还能给弟弟留条活路……”

另一个十四岁的小太监也哭着补充:“皇上,奴才家在山西,去年先是旱灾,后是蝗灾,蝗虫飞过,地里连草都不剩!官府还逼着交赋税,差役把俺家的门板都拆了…… 爹没办法,找了个游医,给俺灌了碗麻药,就、就动手了。俺昏了三天,醒来时,爹说,要是他挺不过去,就把俺埋在村后的乱葬岗……”

“乱葬岗” 三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崇祯的心里。
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陕西、山西的灾荒景象 —— 龟裂的土地上,饿死的流民横七竖八地躺着,孩子的哭声、父母的哀嚎,在风中消散。

而他这个皇帝,却在紫禁城的宫墙内,对着奏折上的 “灾荒已平” 自我安慰,连子民的生死都不知晓!

“你们都起来吧。”

崇祯的声音缓和了许多,指尖的寒意渐渐褪去。

他看向身边的王承恩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。

“大伴,带他们去偏殿,传御膳房,给他们备些热粥和馒头,再找几件合身的衣服。好生看管,不许任何人苛待。”

“是!皇上!”

王承恩躬身应道,扶着几个小太监起身,招手叫来了几个侍卫带他们过去。

孩子们的腿早已跪麻,起身时踉跄了几步,却还不忘回头给崇祯磕头,眼里满是感激。

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崇祯站在廊下,晨雾沾湿了他的发梢,却浑然不觉。

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自责 —— 若不是自己治国无方,若不是官府赈灾不力,这些孩子怎会落到如此地步?所谓的 “中兴大明”,难道就是让子民为了活命,不惜自残入宫吗?

“传朕旨意!”

崇祯猛地转身,对身后的王承恩下令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他知道,此刻的仁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,必须用严苛的律法,先遏制住这荒唐的乱象。

“即日起,民间除一家有四五个男丁,经府县筛选、三司核验、司礼监登记造册后,方可送进宫当差外,其余私自阉割者,本人及动手之人,一律处斩!全家流放边关,永世不得回京!”

王承恩吓得脸色惨白,连忙跪地:“奴才遵旨!”

“还有!” 崇祯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廊下,语气更冷。

“邻居若知情不报,一并治罪,流放三千里!十六岁以上者,按此条例处置;十六岁以下者,动手之人及其父母,连同父母的祖父母、外祖父母,全部杀无赦!若有敢阉割孤儿者,无需审问,直接押赴午门斩首示众,以儆效尤!”

这道旨意严苛到了极致,太监总管的额头渗出冷汗,却不敢有丝毫异议,只能连连磕头:“奴才、奴才这就去传旨!”

看着太监总管匆匆离去的背影,崇祯缓缓走到廊柱旁,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铜鹤。
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却暖不了他心里的寒意。

他知道,这道旨意或许能堵住私自阉割入宫的口子,却堵不住百姓求生的欲望 —— 灾荒还在继续,赋税依旧沉重,流民还在逃亡,若不解决这些根本问题,今日的乱象,迟早还会重演。

“中兴大明,何其难也!”

崇祯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疲惫。

他想起御案上堆积的奏折,陕西巡抚请求赈灾的急报、山西总兵关于蝗灾的奏疏、户部关于国库空虚的禀帖,每一份都像一块石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可他不能放弃 —— 他是大明的皇帝,是天下百姓的君主,就算前路布满荆棘,也必须走下去。

当天下午,崇祯的旨意传遍了京城。

茶馆酒肆里,百姓们议论纷纷,无不心惊胆战;那些原本还在盘算让孩子入宫的家庭,彻底断了念头。

可在陕西、山西的灾荒之地,流民们听到旨意,却只有更深的绝望 —— 私自阉割是死,留在家里是饿死,左右都是死,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。

乾清宫内,崇祯坐在御案前,手里捏着陕西巡抚的赈灾奏疏,朱笔悬在纸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他知道,仅靠减免赋税、拨款赈灾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
大明积弊已深,要想真正让百姓安居乐业,还需要更彻底的改革。

他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,心里暗暗发誓:定要拼尽全力,整顿吏治、安抚流民、充盈国库,哪怕付出一切,也要让大明的百姓,不再为了活下去而做出这般惨烈的选择。

宫灯再次亮起时,乾清宫的烛火依旧未熄。崇祯拿起朱笔,在奏疏上写下 “即刻拨款十万两,令陕西、山西巡抚开设粥厂,收容流民” 的批示,字迹力透纸背,像是在给自己,也给大明,写下一份沉重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