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紫禁城愁云(2/2)

朱由检往前倾了倾身,目光里满是期盼。

侯恂抬起头,脸上的难色像涂了层墨似的。

“皇上,臣已尽力调拨各地粮仓,但陕西灾情过重,粮仓早已见底。若想赈济,只能从内帑拨款,或是向江南富户募捐。”

“内帑?”

朱由检苦笑一声,眼底的光瞬间熄灭——他的内帑,去年就被掏空填补军饷窟窿了,连皇后的首饰都变卖了些。

江南募捐?那些士绅地主一个个精得像猴,表面上高喊忠君,实则一毛不拔,地方官催得急了,转头就写奏折骂他苛待士民。

朕这个皇帝,竟连筹措点赈银都如此难!他靠回椅背上,只觉得浑身乏力,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侯恂沉默不语,他知道皇上所言非虚。

明朝自万历以来,财政早已积重难返,万历皇帝搜刮的民脂民膏大多流入藩王和宦官手中,到了崇祯朝,只剩下一个空壳子。

朱由检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。

树叶已开始泛黄,一阵微风吹过,落下几片枯叶,像极了如今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。

“还有朝堂之事。”

朱由检突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
“魏忠贤虽死,但其党羽仍在,近日有人弹劾翰林院编修钱谦益结党营私,你怎么看?”

侯恂心中一惊,钱谦益是东林党领袖,若皇上要动他,朝堂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
“皇上,钱谦益是否结党,还需查证属实,不可轻信谗言。如今正是多事之秋,朝堂还是要稳定最为重要。”

侯恂谨慎地答道。

朱由检点了点头,他何尝不知道稳定的重要性,可他总觉得朝堂上的大臣们各怀鬼胎,真正能为他分忧的寥寥无几。

东林党人看似正直,却往往空谈义理,缺乏实务能力;而那些务实的官员,又大多与阉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让他难以信任。

傍晚时分,侯恂告退,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
朱由检拿起案几上的《资治通鉴》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他想起登基时的誓言,要重振大明雄风,要做一个中兴之主,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又一记耳光。

关外的后金虎视眈眈,关内的灾民揭竿而起,朝堂上党争不断,国库空空如也,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王承恩端来一碗莲子羹,轻声道:“皇上,天晚了,该用膳了。”

朱由检摇了摇头,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。

夜色渐浓,紫禁城的宫灯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宫殿的飞檐斗拱,却驱不散笼罩在这座皇城上空的愁云。

他知道,这个八月,只是他帝王生涯中无数个忧虑日夜的开始,而前方等待他的,将会是更严峻的挑战和更沉重的苦难。

风吹过乾清宫的窗棂,带来一丝凉意。

朱由检裹紧了身上的龙袍,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形的寒意。

他默默地在心中祈祷,祈祷后金能暂缓攻势,祈祷陕西的灾情能有所缓解,祈祷朝堂上的大臣们能齐心协力,可他也清楚,这些祈祷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显得多么苍白无力。

紫禁城的夜,漫长而沉重,正如大明王朝的未来,充满了未知与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