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袁府残梦(2/2)
黄氏心疼儿子,把自己碗里的粗粮掰了一半,泡在清水里变软了,再喂给儿子吃。
她自己则只喝一点清水,日子久了,脸色变得越发苍白,身体也越来越虚弱。
夜里,牢房里格外安静,只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和远处狱卒的咳嗽声。
袁文弼蜷缩在黄氏怀里,很快就睡着了。
他做了个梦,梦见父亲穿着铠甲,骑着高头大马回来,手里还拿着一把新的小弓,笑着对他说:弼儿,爹教你射箭。
可当他伸手去接的时候,父亲却突然消失了。
爹!爹!袁文弼哭喊着醒来,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。
他转头一看,黄氏正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颤抖。
袁文弼爬过去,抱住母亲的脖子:娘,你怎么了?
黄氏连忙擦了擦眼泪,转过身来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娘没事,刚才做了个噩梦。
可袁文弼分明看到,母亲手里握着一块旧帕子,那是父亲的东西,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,是黄氏当年亲手绣的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北京城里的谣言越来越盛。
百姓们因为后金围城的事,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袁崇焕身上,也迁怒于他的家人。
有一天,几个市井无赖聚集在牢房墙外,大声朝母子俩辱骂起来。
逆贼的老婆孩子,快出来受死!
你们怎么不去死,还留在世上丢人现眼!
说着,石块和烂菜叶从牢门缝隙里扔了进来,有不少都砸在黄氏的身上。
黄氏连忙把袁文弼护在身下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杂物。
袁文弼吓得大哭,却紧紧攥着那把断了弦的小弓,像是握着唯一的希望。
黄氏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祈祷:苍天有眼,一定要还我夫君一个清白。就算不能,也求你保佑我的儿子平安无事。
这天,一个老狱卒来送水,看到黄氏母子的惨状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黄氏抓住机会,小声问:老丈,请问你知道袁崇焕现在怎么样了吗?
老狱卒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你家丈夫...唉,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外面都在传,皇上要判他凌迟处死。
黄氏只觉得天旋地转,差点晕过去。
她扶着墙壁,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
袁文弼虽然听不懂凌迟是什么意思,但他看到母亲哭得那么伤心,也跟着哭了起来。
他伸出小手,擦了擦黄氏的眼泪:娘,你别哭,我会保护你的。
黄氏把儿子搂在怀里,哭得更凶了。
她想起和袁崇焕刚成亲的时候,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进士,曾对她说:大丈夫当为国尽忠,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。
那时她只觉得丈夫英勇无畏,可如今才明白,这份英勇背后,是多么沉重的代价。
又过了几天,牢房外突然变得热闹起来。
黄氏隐约听到有人喊:袁崇焕要被处决了,快去看啊!
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抱着袁文弼冲到牢门口,拼命拍打着牢门。
让我出去!我要见他!
可牢门纹丝不动,只有狱卒冷漠的眼神。
远处传来了行刑的鼓声,一声一声,像敲在黄氏的心上。
她颓然地坐在地上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袁文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紧紧抱着母亲,小声说道:娘,爹会回来的,对吗?
黄氏没有回答,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了。
她知道,丈夫再也不会回来了,那个教儿子拉弓、说要强身卫国的父亲,那个为了国家鞠躬尽瘁的丈夫,永远地离开了她。
夕阳透过牢房的小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。
黄氏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,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断了弦的小弓,心里暗暗下定决心:无论多么艰难,她都要活下去,把儿子抚养长大,让他知道,他的父亲是个忠臣,不是逆贼。
她要让儿子记住,父亲曾说过的强身卫国,不是一句空话,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寒风依旧在牢房外呼啸,可黄氏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。
她轻轻抚摸着袁文弼的头,在心里说:崇焕,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弼儿,等他长大了,一定会像你一样,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