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各怀鬼胎局中局(2/2)
“小子不知具体。”张睿摇头,语气诚恳,“只恍惚听赵……听那位保护我们的老丈临死前提及,似乎是关乎……边镇粮饷和……鞑虏的大事……还说京城里,有……有大人物牵扯其中……”
他点到即止,抛出“边镇粮饷”“鞑虏”“京城大人物”这几个关键词。这些都是赵振遗言透露的,也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秘闻,足以引起杨廷和这位清流领袖的高度重视和警惕!
果然,杨廷和听到这几个词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!他不再追问朱寿的身份,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书房内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清晨鸟鸣。
边镇粮饷、勾结鞑虏、京城大人物、厂卫异常调动、灭口追杀、疑似与宫中旧事有关的少年……
所有这些线索在杨廷和脑中迅速串联、组合,勾勒出一幅可怕而庞大的阴谋画面!这绝非简单的党争倾轧,而是可能动摇国本、祸乱江山社稷的弥天大罪!
而眼前这个少年,和他保护的那个孩子,就是揭开这个阴谋的关键钥匙!甚至可能是……受害者兼重要的证人?
保下他们!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下他们!
杨廷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无论那少年真正身份是什么,此刻,他们必须留在杨府,控制在手中!
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是缓缓道:“此事本阁已知晓。你先回去好生养伤,照顾好几个弟弟。没有我的命令,绝不可踏出房门半步。外面的事,本阁自有主张。”
“是,多谢阁老。”张睿心中稍定,知道暂时又过了一关。杨廷和显然被那“边镇粮饷”和“勾结鞑虏”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,暂时不会深究朱寿的具体身份。
他行礼告退,在张总管的陪同下返回西院。
回到房中,朱寿立刻紧张地迎上来。张睿对他微微摇头,示意无事。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
杨府之中,朱漆大门紧闭着,门环上缠着粗重的铁链,两侧高墙上巡逻的护卫脚步沉重而有序,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四周。府外的影壁旁还立着几尊石狮,威严十足,仿佛也在警示着任何妄图靠近之人。整个杨府内外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肃杀的氛围中,戒备可谓森严至极,自那日后便再无丝毫异动传来。
而在远处街角处,北镇抚司派来的所谓“协防”人员三三两两地游荡着。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,腰间佩刀,却只是在府外较远的地方懒散地晃荡,时不时交头接耳低声交谈几句,眼神游离不定,始终未曾向杨府再靠近半步。阳光斜照在他们身上,拉出细长的影子,显得有些漫不经心。
屋内,张睿躺在雕花拔步床上,锦缎被褥柔软厚实。医师正仔细地为他换药,手法娴熟轻柔,每一下动作都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伤者。窗棂透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床沿,映着张睿逐渐红润起来的面色。他那霸道功法所赋予的奇异自愈能力此刻正发挥着关键作用,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,原本苍白的脸庞也渐渐恢复了生气。
他与朱寿二人被囚禁于一方狭小的院落之中,四周高墙环绕,仿佛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束缚。每日的饮食由专人按时送来,每餐皆是粗茶淡饭,却总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,连咀嚼的速度都似被精准计量;起居之时亦无半分自由。可以说,从晨起洗漱到夜幕安寝,皆有守卫寸步不离地“悉心照料”。院门终日紧锁,窗外偶有鸟雀飞过,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身影,他们如同被遗忘在尘封角落的旧物,与外界的一切声响、色彩乃至气息彻底隔绝,唯有单调重复的日子在无声中缓缓流淌。
但这种看似祥和的平静,却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幕,轻轻笼罩着张睿那颗紧绷的心弦。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连最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,在他耳畔回荡着不祥的预兆。这哪里是什么真正的安宁?分明更像是暴风雨即将肆虐前的死寂宁静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刘瑾那阴鸷的眼神,如同暗夜中的毒蛇,时刻窥视着猎物;而“影社”这个神秘组织,更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悄无声息地将他团团围住,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。他们手中的棋子已悄然落定,每一步都暗藏杀机,只待时机成熟便发动致命一击。
与此同时,杨廷和也在幽深的府邸中闭门不出,表面上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他正与心腹密谋策反,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,恰似战鼓擂动,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角逐即将拉开帷幕。
反观张睿自己,却好似被困于金丝笼中的飞鸟,羽翼虽丰却难展翅高飞。重重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,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他空有满腔热血与抱负,此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机四伏,无力改变分毫。
他趁着送饭的间隙,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那些进进出出的仆役身上,试图从他们口中探听一些外界的消息。尤其是关于近期频发的失踪人口事件,或是传闻中暗中活跃的人贩子团伙的情况,这些都是他急切想要了解的信息。然而,每当他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时,那些仆役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,一个个脸色煞白,嘴唇紧闭如瓶塞,眼神闪躲而惊恐。即便是最轻微的试验性提问,也只换来他们摇头否认、支吾其词或是匆匆离去的背影,仿佛多说一句都会引来莫大的灾祸。他们的态度统一得惊人,皆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,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了泡影。
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!
第三天下午,机会似乎来了。
来送饭的不再是往常那个沉默的老仆,而是一个面生的小丫鬟,年纪很小,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怯懦和好奇。
在她摆放饭菜时,张睿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、有些眼熟的如意结。
心中一动,张睿状似无意地温和问道:“小妹妹,这个如意结编得真好,是你自己编的吗?”
那小丫鬟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位被严加看管的“犯人”会如此和气地跟她说话,脸一红,低声道:“不……不是,是……是跟我同屋的姐姐学的……”
“哦?你同屋的姐姐手真巧。”张睿笑了笑,语气更加温和,“她也在府里做事吗?”
“嗯……”小丫鬟戒心不高,见张睿笑容和煦,便小声道,“她在针线房……呀!”
刹那间,她惊觉自己失言了,赶忙用手捂住嘴巴,心虚地朝门外值守的家丁瞥了一眼,随即匆忙搁下食盒,垂首疾步离去。
针线房?
张睿看着那小丫鬟离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王管事之前提过,杨廷和的夫人对他织补的手艺赞不绝口,想让他去针线房做管事……
这或许……是一个突破口?
不仅能接触到更多府中下人,打听消息,甚至可能……利用针线房与外界的采买联系?
就在他暗自谋划之时,门外突然传来张总管恭敬的声音:
“张睿,准备一下。夫人要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