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无声的宣言(1/2)

艾瑞亚王国的首都,被誉为“不夜之城”。

通常,这里的清晨是从嘈杂开始的。送奶车的轮轴声、面包房开炉的蒸汽声、巡逻士兵铠甲的摩擦声,以及早市上为了几枚铜板而爆发的争吵声,会像一锅煮沸的浓汤,在第一缕阳光落下之前就咕嘟咕嘟地冒泡。

但今天,首都病了。

不是那种喧闹的、充满了咳嗽和呻吟的病。

是一种安静的病。

……

清晨五点。东区的面包房。

庞大的面包师老约翰站在案板前。他的手里抓着一团发酵了一整晚的面团。这面团很软,很有弹性,就像他年轻妻子的腰肢。

往常这个时候,他会一边哼着下流的小调,一边用力地揉搓面团,把它摔在案板上,发出啪、啪的脆响。

但现在,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团面白,瞳孔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
没有歌声。没有摔打声。

只有呼吸。

极其缓慢、极其均匀的呼吸声。

不仅是他。

在面包房的后厨,那个平日里总是偷懒打盹的学徒,正拿着扫帚站在角落里。扫帚悬在离地一寸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

那个负责烧火的哑巴女工,手里举着一根木柴,停在炉口。炉火舔舐着她的指尖,皮肤发出了焦糊味,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。

整个面包房,就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油画。

……

清晨五点零三分。西区,郁金香公馆。

身为王国社交界女王的玛格丽特夫人,在天鹅绒的被窝里睁开了眼睛。
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,尖叫着摇铃唤来侍女,抱怨窗帘的缝隙透进了光,或者抱怨枕头不够松软。

她只是睁开了眼。

那双美丽的、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蓝眼睛,此刻如同一潭死水。

她掀开被子,赤着脚走下床。

那双平日里若是踩到一点灰尘都会让她大发雷霆的娇嫩双足,此刻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
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。

镜子里的人,穿着丝绸睡裙,妆容已经化了一半,看起来有些狼狈。但玛格丽特夫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。

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种练习了千百遍的、优雅而虚伪的假笑。

那是一个……充满了几何美感的、绝对对称的微笑。

“早安。”

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。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。

……

清晨五点零五分。城门卫戍所。

“换班时间到了!那群懒猪怎么还没来?”

卫队长巴特不满地嘟囔着,将手中的长戟重重地顿在地上。他已经在寒风中站了四个小时,膝盖里的旧伤正隐隐作痛。

按照军规,换班的哨声应该在五分钟前就响起了。

“喂!托马斯!去看看钟楼那帮混蛋是不是睡死了?”

巴特回头冲着身后的岗哨喊道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托马斯?”

巴特皱起眉头,转身走进了岗哨。

下一秒,他的脚步僵住了。

年轻的士兵托马斯,并没有睡觉。他笔直地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长剑,姿势标准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插图。

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
“你在搞什么鬼?”巴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,伸手去推托马斯,“我让你去看看——”

他的手碰到了托马斯的肩膀。

硬。

像石头一样硬。

那根本不是人类肌肉该有的触感,那就像是……某种被强行绷紧到极限的弹簧。

“托马斯?”

巴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
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过。

巴特猛地抬起头。

他听到了。或者说,他感觉到了。

这阵风里,没有早市的喧嚣,没有马车的辚辚声,没有狗叫,没有鸟鸣。

这座拥有五十万人口的巨型城市,在这个清晨,竟然……没有一点声音。

死一般的寂静,像是一张厚重的羊毛毯,死死地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。

咚。
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脉动声,突然在巴特的脚底响起。

那不是地震。

那是某种信号。

岗哨里的托马斯,突然动了。

没有预兆,没有缓冲。就像是一个被通了电的机器,瞬间启动。

他转过头,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锁定了巴特。

“队长。”

托马斯开口了。

那不是托马斯的声音。

那个平日里说话结结巴巴、带着浓重乡下口音的乡下小子,此刻的声音,变得优雅、磁性、充满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。

“你很累了。”

托马斯微笑着,向着满脸惊恐的巴特伸出手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不休息一下呢?”

巴特想尖叫。想拔剑。想逃跑。

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

他的脑子里,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嗡鸣。那是他昨天在酒馆里喝下的那杯劣质麦酒,那是他早上洗脸时泼在脸上的冷水。

潜伏在他体内的无数个微小的螺旋符文,在这一刻,接到了来自地底主脑的“光波”。

嗡——

巴特的瞳孔瞬间放大,然后猛地收缩。

眼白里的血丝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淡淡的、幽绿色的光晕。

他的手松开了长戟。长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
这是这个清晨,这座城市发出的唯一一声噪音。

然后,安静再次降临。

巴特抬起头,看着托马斯。

他也笑了。

露出了一个和托马斯一模一样的、完美的微笑。

“是啊。”巴特的声音也变了,变得和托马斯,和玛格丽特夫人,和面包师老约翰一模一样。

“休息……真好。”

……

清晨五点十分。

首都上空。

如果此时有一只飞鸟掠过,它会看到一幅令它终生难忘的画面。

这座庞大的城市,在这个瞬间,苏醒了。

但不是以人类的方式。

数以万计的市民,从家中走出。

没有交谈。没有问候。没有混乱。

他们像是无数条汇入大海的溪流,沿着错综复杂的街道,向着同一个方向——皇宫广场——缓缓流动。

他们的步伐惊人的一致。左脚,右脚。左脚,右脚。

几十万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,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、宏大的共振。
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
那不再是脚步声。

那是巨兽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
那是这个名为“沃拉克”的新神,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声音。

……

【早安,我的孩子们。】

那个声音,不在空气中传播,而是在每一个人的颅骨内回荡。

它不需要语言。它直接作用于思维。

它是面包师脑中关于“面粉”的概念。它是贵妇人脑中关于“美丽”的定义。它是士兵脑中关于“服从”的本能。

【昨晚,你们睡得好吗?】

皇宫广场。

数万人聚集在这里。黑压压的一片,却连一声咳嗽都没有。

他们抬起头,仰望着皇宫那高耸的阳台。

那里空无一人。

但他们“看”到了。

在他们的意识世界里,那里站着一个光辉的存在。它不是具体的形象,它是所有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的集合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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