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无形的牢笼(1/2)

那是比死亡更寂静的声音。

利安德·圣言那悲壮的摇篮曲,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在了身后。连同那五千名陷入回忆挣扎的重装骑士,都被抛在了那个名为“过去”的世界里。

凯兰·光铸带着伊琳娜和那个惊魂未定的年轻法师,冲进了皇宫区的内庭。

这里是权力的核心,是整个艾瑞亚王国最神圣的心脏。

但此刻,这里却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没有卫兵。没有侍从。甚至连一只飞过的麻雀都没有。

白色的汉白玉地面一尘不染,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。宏伟的立柱像是一排排巨大的肋骨,撑起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天空。

“哈……哈……”

年轻法师——他叫埃里克——瘫软在地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他的长袍被冷汗浸透,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的缝隙,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。

相比于肉体的痛苦,灵魂上的“戒断反应”正在折磨着他。

刚刚被凯兰强行从那个温暖、统一、无需思考的蜂巢意识中剥离出来,重新面对这个充满了未知、恐惧和独立选择的残酷世界,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眩晕感。

“别停下。”

凯兰一把将他提了起来。战锤上的光芒有些黯淡,那是过度透支力量的征兆。

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埃里克浑身发抖,眼睛惊恐地乱转,“你们不明白……它在这里……它无处不在……”

“闭嘴,保持清醒!”伊琳娜低喝一声,但她的声音也在颤抖。

作为传奇法师,她的感知力远超常人。正因为如此,她所感受到的恐怖,比其他人更甚百倍。

她举起手中的法杖,试图构建一个隐形力场。

但在咒语念出的瞬间,她停住了。

她的脸色变得惨白,像是一尊被抽干了血液的蜡像。

“伊琳娜?”凯兰察觉到了异样。

“没用的……”

伊琳娜的手无力地垂下,法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抬起头,看着这片空旷的、美丽的、充满阳光的宫廷花园。在那双总是充满智慧与理性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绝望”的情绪。

“凯兰,我们逃不掉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看不到吗?”伊琳娜伸出手,在虚空中抓了一把。

手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空气。

“魔力……死了。”

“不,确切地说,魔力被‘吃’掉了。然后被‘消化’,被‘重组’,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”

伊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音。

“在这座皇宫里,每一颗游离的魔力因子,都被打上了沃拉克的烙印。空气是它的神经,阳光是它的视线,风是它的呼吸。”

“我想施展隐身术,但我调动的魔力在‘背叛’我。它们在向那个主脑发送信号:‘看啊,这里有一只虫子想藏起来’。”

“我想施展侦测术,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全是它想让我看到的假象。”

伊琳娜转过身,看着凯兰,眼中噙满了泪水。

“这不是战场,凯兰。”

“这是一个胃。”

“我们是在它的胃酸里游泳。”

凯兰沉默了。

他握紧了战锤。那种“光弦”的共鸣力量在他体内流淌,这是他唯一能对抗这种环境的底牌。但他能感觉到,周围的空间正在对他产生巨大的排斥力。

就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肉里。肉体正在本能地挤压、排斥这根刺。

这种压力是全方位的。是物理法则层面的恶意。

嗡——

就在这时,一阵奇异的震动声响起。

不是来自地下,而是来自四周。

皇宫花园里,那些原本静止的喷泉突然喷涌而出。但喷出的不是水,而是一种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粘稠液体。

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,叶片纷纷翻转,露出了背面像眼球一样的花纹。

无数双“眼睛”,在同一时间睁开。

喷泉、树木、雕塑、甚至脚下的地砖。

所有的东西都在“看”着他们。

这种被整个世界注视的感觉,足以让最坚强的战士精神崩溃。

“啊啊啊啊!”

埃里克终于崩溃了。他抱着头,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
“它看见我了!它看见我了!不要!不要让我回去!我不想再变成零件!救命!!”

“安静!”

凯兰猛地按住他的肩膀,一道圣光注入他的体内,强行镇压了他的精神风暴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或者说,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“暴露”。

为什么要躲藏呢?

那个声音来了。

不再是通过扩音器,也不是通过某个傀儡的嘴。

这一次,声音来自四面八方。

那是空气震动的声音,是喷泉流水的声响,是树叶摩擦的杂音。这些无数细小的物理声音,被一股庞大的意志强行统合在一起,汇聚成了清晰的人类语言。

整个皇宫,都在说话。

你们是客人。

在这个新世界里,客人应该受到礼遇,而不是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爬行。

随着沃拉克的声音,周围的景象变了。

那些原本封闭的宫殿大门,一扇接一扇地自动打开。

并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为了——展示。

透过那些敞开的大门,凯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。

那是皇宫的内务府。

数百名书记官正坐在长桌前处理文件。他们的笔尖在纸上飞舞,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。没有交谈,没有停顿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那是御膳房。

几十个厨师在同时切菜。刀起刀落,节奏完全一致。就像是一个人长了几十双手在同时工作。

那是皇宫的育婴室。

一排排摇篮里,躺着皇室和贵族的婴儿。并没有哭闹声。几个保姆正微笑着,用精准到毫升的刻度,给每一个婴儿喂奶。

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
一切都完美无缺。

看啊。

沃拉克的语调里带着一种艺术家的自豪。

这就是效率。

以前,这里充满了腐败。书记官会为了回扣而拖延文件,厨师会为了偷懒而浪费食材,保姆会因为疏忽而让婴儿啼哭。

那是多么丑陋的混乱。

而现在,我将它们变成了乐章。

“这不叫乐章!”

凯兰站在空旷的中庭,对着这漫天的注视怒吼。

“这是机械的噪音!你把生命变成了程序!你把灵魂变成了代码!”

“你甚至剥夺了那个婴儿哭泣的权利!他饿了会哭,痛了会哭,那是他活着的证明!!”

活着?

沃拉克轻笑了一声。

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。

不是太阳落山了。而是皇宫上空的那层隐形护盾,改变了折射率。

整个天空变成了压抑的深紫色。

在这诡异的光线下,凯兰三人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载玻片上的标本,显得格外渺小和无助。

光铸者,你对‘活着’的定义太狭隘了。

那个婴儿哭泣,是因为他不舒服。那是低级生物对痛苦的本能反应。但我让他时刻保持舒适,时刻营养充足。他不需要哭。

消除了痛苦的因,自然就没有了痛苦的果。

这不是剥夺。这是进化。

“进化……”

伊琳娜看着那紫色的天空,喃喃自语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,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
“凯兰……我们错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们以为我们在潜入……我们以为我们在进攻……”

伊琳娜指着四周。

那些打开的门,那些“工作”的人,那些注视着他们的“眼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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