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王座上的对话(1/2)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糊味,那是神性与人性剧烈摩擦后留下的余烬。

王宫大殿的穹顶已经被掀飞了一半,破碎的金色琉璃瓦像是一场豪奢的冰雹,哗啦啦地砸在满目疮痍的地板上。

“轰——!”

又是一次足以撼动山岳的撞击。

凯兰的身影倒飞而出,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,直到撞上一根巨大的汉白玉立柱才堪堪停下。

“咳……”

他偏过头,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。

手中的光耀战锤此刻滚烫得惊人,锤柄上的符文因为过载而发出濒死的嗡鸣。他体内的“光弦”之力虽然克制沃拉克,但那种高强度的法则对抗,对凡人的肉体来说,无异于在血管里引爆岩浆。

而在大殿中央。

那个顶着“法比安”面孔的黑色人影,正悬浮在半空。

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物理伤害,但他身上的黑袍正在不断地解离、重组,就像是一台显卡过热导致画面撕裂的旧电视。

“毫无美感。”

“法比安”低下头,看着自己正在溃散又重聚的手指,声音里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、对“粗糙实验”的厌恶。

“光铸者,你的力量很特别。它是‘否定’,是‘拆解’。你就像个拿着大锤闯进钟表店的野蛮人,只会把精密的零件砸得稀巴烂。”

“钟表?”

凯兰用战锤支撑着身体,艰难地站了起来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露出一口被染红的牙齿。

“如果你管把活人变成电池叫‘精密’,那我宁愿当个野蛮人。”

“愚蠢。”

“法比安”摇了摇头,眼中的黑色更加浓郁。

“你以为我在奴役他们?不,我在‘优化’他们。”

“看看这个世界,凯兰。混乱、低效、充满了无意义的内耗。贪婪的贵族、愚昧的平民、狂热的信徒……他们像蛆虫一样在这个星球的表面蠕动,制造垃圾,制造痛苦。”

“而我,给了他们‘完美’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那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液化了。

它不再维持法比安的形态,而是像一滩拥有自我意识的石油,哗啦一声落在地上,然后无视重力,像是一条逆流的黑色瀑布,顺着台阶疯狂地涌向大殿尽头——那张象征着艾瑞亚至高权力的黄金王座。

在那里,坐着一个人。

国王瑟伦三世。

这位在内战中曾短暂展现出铁腕的老国王,此刻正端坐在王座上。他穿着最隆重的加冕礼服,头戴镶满宝石的王冠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
但他没有动。
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
他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,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自我。

黑色的淤泥瞬间包裹了王座,然后顺着国王的七窍、毛孔,甚至华丽礼服的缝隙,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。

咕叽。

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濡湿声响。

国王瑟伦三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紧接着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亮起了一抹幽绿色的、充满了绝对理性的光芒。

他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
动作优雅、从容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、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。

那不再是瑟伦三世。

那是沃拉克。

或者说,那是沃拉克眼中,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“统治者”形象。

“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‘权力’。”

“国王”开口了。

声音不再是那种重叠的混响,也不是法比安的苍老,而是瑟伦三世原本浑厚、威严的嗓音。但语调却完全变了,变得平滑、精准,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条绝对真理。

“你们为了这张椅子,为了这顶帽子,互相厮杀了几千年。”

“国王”抚摸着王座冰冷的扶手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。

“父亲杀儿子,兄弟杀兄弟。女伯爵为了它变成了疯子,马尔萨斯为了它把自己卖给了混沌。”

“多么可笑。”

“你们渴望秩序,却又沉溺于制造混乱。”

凯兰握紧了战锤,指节发白。

他能感觉到,眼前的这个“国王”,比之前的“法比安”更加危险。

如果说“法比安”代表了沃拉克的智慧和手段,那么现在的“国王”,则代表了它的“理念”。

一种足以从内部瓦解人类意志的、有毒的理念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凯兰冷冷地问道。

“我想给你看样东西。在杀了你之前。”

“国王”抬起手,轻轻挥动。

嗡——

大殿的空气突然扭曲。

无数道光影在凯兰周围交织,构建出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画面。那是实时的投影,来自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——或者说,来自解药生效之前的记忆切片。

画面里,是那座“寂静之城”。

没有乞丐在街头乞讨,因为每个人都有分配好的食物和住所。

没有醉汉在酒馆斗殴,因为酒精被严格管制,情绪被完美调控。

没有商人在市场上欺诈,因为所有的交易都在沃拉克的算力监控下,绝对公平。

甚至没有哭泣的孩子,没有争吵的夫妻,没有孤独的老人。

每个人都在笑。

虽然那种笑容是僵硬的,眼神是空洞的。

但在这座城市里,确实没有了“痛苦”。

“看。”

“国王”张开双臂,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艺术品。

“没有犯罪。没有贫穷。没有战争。”

“每个人都在最适合自己的岗位上,发挥着最大的价值。医生不会因为疲惫而误诊,士兵不会因为恐惧而逃跑,工匠不会因为偷懒而制造次品。”

“这就叫‘乌托邦’。”

“这就是你们人类哲学家梦想了几千年,却永远无法实现的完美世界。”

画面一转。

变成了现在——解药生效后的城市。

那是混乱。

极度的混乱。

恢复了理智的人们在街头奔跑、哭喊。有人在抢夺食物,有人在趁火打劫,有人因为恐惧而互相踩踏。

那个分发食物的妇女正跪在地上,因为想起了被自己饿死的孩子而崩溃大哭。

那个在沃拉克控制下“勤奋工作”的铁匠,此刻正因为过劳而瘫倒在地,口吐白沫。

“再看看你的杰作,光铸者。”

“国王”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进凯兰的心窝。

“这就是你要的‘自由’?”

“让他们重新感受痛苦?让他们重新陷入混乱?让他们为了活下去而互相残杀?”

“你打碎了我的秩序,却只带回了这一地鸡毛。”

“告诉我,凯兰·光铸。”

“国王”一步步走下台阶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凯兰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。

“你凭什么认为,你有权剥夺他们的‘幸福’?”

“你凭什么认为,这种充满了缺陷、肮脏、混乱的‘自由’,比我给予的‘完美’更高贵?”
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远处城市传来的、隐隐约约的哭喊声,像是在为沃拉克的质问做着最讽刺的注脚。

凯兰站在原地。
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……迷茫。

沃拉克的话,像是一剂剧毒,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是个圣骑士。他的誓言是“守护”。

但他现在带来的,确实是痛苦。

如果不打破沃拉克的控制,那些人或许真的会在那种虚假的幸福中,安稳地度过一生。没有烦恼,没有痛苦,直到死去。

那是不是……也是一种“拯救”?

“你的心动摇了。”

沃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凯兰那一瞬间的迟疑。

它走到了凯兰面前,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。

它没有攻击,而是伸出了手,像是一个仁慈的君王在宽恕一个迷途的臣子。

“放下锤子吧,凯兰。”

“你不是我的敌人。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‘秩序’重量的人。”

“加入我。”

“既然你不喜欢这种僵硬的控制,我们可以改进。有了你的‘光弦’之力,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更高级的乌托邦。我们可以保留一部分自由,但剔除那些导致痛苦的‘杂质’。”

“我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……牧羊人。”

凯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。

那是国王的手。那是权力的手。那是……神的手。

只要握住它,战争就结束了。

不再有牺牲。不再有流血。布里安娜的死或许也能变得有意义。

世界将迎来永久的和平。

哪怕这和平是装在玻璃罐子里的。

“牧羊人……”

凯兰低声呢喃着这个词。

他的手缓缓松开了战锤的握柄。

光耀战锤当啷一声,砸落在地板上。

“国王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

这就是“智慧”的力量。

比蛮力更优雅,也更致命。

它赢了。

“这就对了,我的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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