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破碎的女爵(1/2)

时间倒回三个小时。

就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尚未褪去,就在凯兰与塞拉斯策马奔赴东方之前。

王都地下,黑石监狱。

这里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地。 damp(潮湿)的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、陈旧的血腥味,以及一种名为“绝望”的独特气息。墙壁上常年渗着黑水,像是这座监狱流出的脓液。

凯兰独自走在狭长的甬道里。

他没有带随从,也没有穿那身醒目的盔甲,只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囚徒们紧绷的神经上。

“大人,就在最里面。”

负责引路的狱卒提着油灯,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他不敢抬头看这位“救世主”,只能卑微地弓着腰,“那个……那个疯女人,就在‘静默室’。”

静默室。

那是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地方。没有窗户,没有声音,甚至连光线都被特殊的符文阵法吞噬。

凯兰点了点头,示意狱卒退下。

狱卒如蒙大赦,把一大串钥匙塞给凯兰,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。

凯兰站在那扇厚重的黑铁门前。

门上刻着禁魔符文,那是为了防止里面的犯人使用魔法自杀或越狱。

但他知道,没必要了。

里面关着的那个人,已经失去了一切。

咔嚓。

钥匙转动,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缓缓开启。

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
那不是尸臭,而是一种伤口溃烂混合着排泄物的味道。

凯兰微微皱眉,举起手中的魔法提灯,迈步走了进去。

牢房很小,四壁都是坚硬的花岗岩。角落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
那是曾经艳冠群芳、权倾朝野的女伯爵,索拉。

听到开门声,那团黑影动了一下。

铁链在地上拖拽,发出哗啦啦的脆响。

“谁?”

声音尖锐,嘶哑,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鸦。

“是送饭的吗?我要的红酒呢?我要的牛排呢?”

“你们这群狗奴才!竟敢给我吃这种猪都不吃的泔水!等我出去……等我成了女王……我要把你们统统剁碎了喂狗!”

索拉猛地转过身,向着门口扑来。

但在铁链的限制下,她在距离凯兰三步远的地方被狠狠拽住,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
提灯的光芒,照亮了她的脸。

凯兰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脸了。

那是一张破碎的面具。

左半边脸依旧白皙,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绝代风华,甚至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妆——那是用泥土和煤灰涂抹上去的。

而右半边脸……

彻底毁了。

那是在内战最后关头,瓦莱里乌斯将军动用古代魔导炮轰击叛军指挥所时留下的痕迹。高温的奥术能量不仅烧毁了她的皮肤,更融化了她的半个头骨,露出了森森白骨和不断流脓的红色肌肉。

她的双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,显然在那场爆炸中就已经断了,此刻只能像两条死蛇一样拖在身后。

“啊……光……”

索拉被提灯的光芒刺痛了眼睛,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。

她透过指缝,看清了来人。

那个站在光影里,身姿挺拔,眼神悲悯的男人。

原本疯狂嘶吼的索拉,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她呆呆地看着凯兰,那只完好的左眼里,瞳孔剧烈收缩。

羞耻。

一种比疼痛更剧烈的羞耻感,瞬间淹没了她。

她是索拉。是艾瑞亚最高贵的红玫瑰。她习惯了用下巴看人,习惯了在舞会上接受所有男人的跪拜和赞美。

而现在。

她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,趴在污泥里。而她最想征服、最想羞辱的那个“圣洁骑士”,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。

“滚!”

索拉突然尖叫起来,用手拼命地抓扯着自己散乱的头发,试图遮住那张半人半鬼的脸。

“滚出去!别看我!别看!”

“把灯灭了!灭了啊!”

凯兰没有动。

他也没有灭灯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差点颠覆了整个王国的女人。

“索拉。”

凯兰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结束了。”

“结束?”

索拉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她慢慢地放下手,露出那张狰狞的脸。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,眼神变得怨毒而疯狂。

“什么结束了?”

“你是来嘲笑我的吗?凯兰·光铸?”

“你是来向我炫耀你的胜利吗?救世主?大英雄?”

索拉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,笑得浑身颤抖,脓血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稻草上。

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那个老废物瑟伦赢了?”

“呸!”

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“如果不是瓦莱里乌斯那个疯子……如果不是那一炮……”

“现在坐在王座上的人是我!是我!”

索拉用力拍打着地面,指甲崩断,鲜血淋漓。

“我的军队包围了王宫!那些大臣都听我的!甚至连神殿都只能看我的脸色!”

“我只差一步……只差一步啊!”

凯兰看着她癫狂的样子,心中竟然升不起一丝复仇的快感。

他想起在骸骨平原上死去的那些士兵,想起被“低语病”折磨的平民,想起因为内战而流离失所的孤儿。

这一切灾难的背后,都有这个女人的影子。

她为了权力,不惜与刺客勾结,不惜利用沃拉克的瘟疫,不惜将整个国家推向深渊。

“你从来就没有赢过。”

凯兰往前走了一步,靴子踩在潮湿的稻草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索拉,那个王座,从来就不属于你。”

“不是因为血统,也不是因为性别。”

“而是因为……”

凯兰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

“你把它当成了终点。”

“而在真正的王者眼里,那只是一把负责任的椅子。”

“闭嘴!”

索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猛地扑向铁栏,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
“你懂什么!你这个只会挥剑的莽夫!”

“责任?哈!那是弱者的借口!”

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!力量就是真理!权力就是一切!”

“那个老国王有什么好?他优柔寡断,他软弱无能!我比他强一万倍!我有手腕,我有计谋,我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!”

索拉的声音越来越高,像是在说服凯兰,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。

“我只是……运气不好。”

“对,就是运气不好。”

她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脸,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抓破。

“如果给我机会……如果我能重来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

凯兰打断了她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丢进了铁栏里。

那是一面镜子。

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、精致的银镜。那是他在来的路上,从一个倒塌的贵族宅邸废墟里捡到的。

“看看你自己。”

凯兰冷冷地说道。

索拉愣住了。

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镜子上。镜面虽然有些裂痕,但依然清晰地映照出了她的脸。

那个半边骷髅、半边人脸的怪物。

那个披头散发、浑身恶臭的疯子。

“不……”

索拉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摸镜子,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。

“这不是我……这不是我……”

“我是女伯爵……我是索拉……我是艾瑞亚最美的女人……”

她一边喃喃自语,一边开始疯狂地擦拭自己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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