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蓝儿与西宫太后(2/2)
吴瑶梅一回头,眼泪掉得更凶了,抽噎着说:“太后……皇后娘娘她说臣妾说错话了……”
“哦?皇后?”西宫太后挑眉,倚在廊柱上,手里的佛珠转得慢悠悠,“她罚你了?”
“嗯!”吴瑶梅吸着鼻子,声音委屈得发颤,“她说臣妾在御花园夸李公公新养的鹦鹉好看,是暗讽她宫里的八哥笨……硬说臣妾话里有话,罚臣妾抄《女诫》十遍,还说臣妾字迹潦草,重抄了三遍才算完……最后又罚臣妾去佛堂跪了一个时辰,膝盖都麻了……”
她说着掀起裙摆,露出膝盖上的淤红,像被胭脂染过似的。
西宫太后看了直乐,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:“你呀,胆子比兔子还小。皇后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她宫里的八哥昨天啄坏了她的绣绷,正憋着气呢,你偏撞上。”
吴瑶梅瘪着嘴:“可……可她也不能这么罚臣妾呀……佛堂的蒲团硬得像石头,臣妾跪得腿都直打晃,回来时还差点摔进荷花池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别哭了。”西宫太后拉着她的手往佛堂走,“她罚你跪佛堂,我陪你再去一趟——不过不是去受罚,是去让她瞧瞧,我们瑶梅跪过的地方,该撒点软垫了。”
廊外的孔雀像是听懂了,突然开了屏,尾羽扫过廊柱,落下几片羽毛。吴瑶梅被逗得抽了下鼻子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。
晨光刚漫过佛堂的雕花窗棂,把檀香的青烟染成了淡金色。
西宫太后跪在铺着软垫的蒲团上,手里捻着紫檀佛珠,指尖轻轻划过每一颗珠子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琉璃。
她鬓边插着支素银簪,簪头的珍珠随着俯身叩拜的动作微微晃动,映得佛前的长明灯火苗也跟着颤了颤。
佛堂角落里的铜鹤香炉正咕嘟咕嘟吐着香雾,把墙上的《心经》拓片熏得泛起淡淡的黄,像浸过陈年的茶水。
惠妃吴瑶梅蹲在烛台前,小心翼翼地给每盏长明灯添蜡。
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,溅在她手背上,她“呀”地轻呼一声,连忙缩回手,指尖已经红了一小块。
她看着跳动的烛火,映得脸颊忽明忽暗,眼尾的泪痣像颗被烛油粘住的小朱砂。窗外的石榴树影投在青砖地上,被风一吹,枝桠晃得像群蹦跳的小猴子,搅得满地光斑东躲西藏。
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西宫太后缓缓起身,扶着蒲团边缘站定,裙摆扫过地面时,带起一阵混合着檀香和她衣襟上兰花香囊的味道。
吴瑶梅赶紧放下烛台,快步上前搀住她的胳膊,指尖触到太后袖口绣的缠枝莲,软得像沾了露水的花瓣。
两人慢慢走出佛堂,廊下的凌霄花不知何时爬满了半面墙,紫色的花串垂下来,蹭得吴瑶梅的宫装裙摆沙沙响。
西宫太后抬手摘了朵沾着晨露的凌霄,别在吴瑶梅鬓边,指尖擦过她的耳垂:“你看,有我陪着,没那么怕了吧?”
吴瑶梅摸了摸鬓边的花,露水顺着花瓣滑到脸颊,凉丝丝的,她忍不住笑了,眼尾弯成了月牙:“幸亏太后陪着,刚才烛火噼啪响的时候,我总觉得像有人在背后吹气,吓得手心全是汗呢。”她顿了顿,又小声说,“而且……皇后娘娘要是知道我来佛堂,指不定又要说我偷懒。”
西宫太后被她逗乐了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:“怕她作甚?想当年我刚进宫时,还是个端茶送水的婢女呢,穿着粗布衣裳,站在殿角连大气都不敢喘。那时候啊,连这佛堂的门槛都不敢迈,总觉得里面的菩萨都在盯着我笨手笨脚的样子。”
她望着远处宫墙顶上的琉璃瓦,晨光把瓦当照得像撒了把碎金子,语气轻得像风拂过湖面:“现在不一样了,咱们俩做伴,想拜菩萨就拜,想偷懒就一起躲会儿懒,算什么辛苦?你看这凌霄花,去年还只是根细藤,今年不就爬满墙了?咱们啊,也像这花似的,慢慢长,总有自在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