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营破如废(1/2)
天刚亮,陈远山就起身了。他把军装扣子一粒粒系好,领口的补丁边角磨得起了毛,但他没在意。驳壳枪插在腰带上,沉甸甸的,让他心里踏实。他走出帐篷,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土腥味,营地里安静得反常。
他沿着主道往东走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两边的帐篷歪歪斜斜,有些帆布撕开了口子,用麻绳胡乱绑着,风吹一下就晃。他停在一顶帐篷前,蹲下身摸了摸支撑的竹竿——中间断了,只靠一根铁丝缠住,稍微用力就会彻底裂开。
他站起身,继续往前。三连的驻地比别处更乱,几根晾衣绳横在空地上,挂着发黑的军裤和破衬衫。一个士兵坐在石头上晒太阳,怀里抱着步枪当拐杖。陈远山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递过去。
那兵愣了一下,接过烟没点,低着头说:“长官,我们这儿没火。”
陈远山看了他一眼,又拿出火柴,自己点了一支,吸了一口,然后问:“伙食怎么样?”
士兵苦笑:“三天没见油了,饭是稀的,早上能分到半个窝头。”旁边另一个兵接话:“枪也拉不开,昨天训练时卡壳了,没人修。”
“弹药呢?”
“不知道,听说库房早空了。”
陈远山没再问,只是把剩下的烟留在石头上,转身走了。他穿过一片荒地,到了原来的训练场。这里本该是练射击和拼刺的地方,现在野草长得齐膝高,木靶子倒在地上,被雨水泡得发黑。铁丝网塌了一半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断的。他盯着那片歪斜的靶子看了几秒,什么也没说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人从伙房方向走来,肩宽背直,脸上有道旧疤,从眉骨斜划到颧骨。他看见陈远山站在训练场边上,停下脚步,远远立正敬礼。
“报告师座,副师长张振国前来听令。”
陈远山还礼,上下打量他。这人衣服也旧,袖口磨出了线头,但站姿挺拔,眼神清明。
“你就是张振国?”
“是。”
“听说你打仗不怕死。”
“只要枪在手,就不辱没军装。”
两人并肩往武器存放区走。路上张振国低声汇报:“弹药库只剩两箱七九步枪弹,三门山炮全哑了,撞针锈死,打不出去。骡马饿死了六匹,草料断了十七天。上个月拨下来的两百斤大米,到现在一粒都没见着。”
陈远山听着,眉头没动,脚步也没停。
武器场设在营地西角,原本有个简易棚子,现在塌了半边,剩下几根柱子撑着破布篷。几百支步枪堆在泥地上,有的枪托裂开,有的刺刀生了红锈。几挺机枪拆了零件散放在木箱里,连盖子都没盖。还有人把湿衣服挂在枪管上晾晒。
陈远山走进去,弯腰捡起一支汉阳造。枪栓拉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骨头错位。他问旁边站岗的年轻士兵:“你会擦枪吗?”
那兵低头:“不会……以前班长教过,但他上个月跑了。”
陈远山把枪轻轻放回原位,没发火,也没骂人。他转向张振国:“登记册在哪?”
勤务兵很快拿来一本册子。陈远山一页页翻,对照地上的枪支清点。账面上应有八百二十三杆步枪,实际只有七百八十。少了四十三支。
他合上册子,问哨兵:“这四十三支去哪儿了?”
哨兵支吾:“可能……调拨出去了吧,我不清楚。”
“谁批的?有没有条子?”
“这……我真不知道。”
陈远山不再追问。他知道这不是一支枪的事,是整个营的管理已经瘫了。没人管,没人查,东西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。
他走到一堆机枪零件前,蹲下查看。枪机上有积尘,弹簧松了,击针头磨损严重。这种状态别说打仗,拆装都要花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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