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慷慨之言(1/2)

夜色沉得像压在胸口的石头。龙王庙外,风从林间穿过,带起几片枯叶,在门槛前打了个旋,又落了下去。

门被轻轻推开。

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穿旧军装的男人,肩头磨出了毛边,脸上有道斜疤。他站在门口,左右看了看,没说话。陈远山迎上去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:“你是老七旅的李旅长吧?久等了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你认得我?”

“长城口子上,你带着一个连守了三天,打退日军五次冲锋。我怎么会不认得。”

第二个人是骑马来的,披着蓑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是西北军出身,曾在喜峰口夜袭日军营地,亲手砍下三颗人头。陈远山上前扶他下马,只说了一句:“那一晚的刀光,我一直记得。”

接着进来的三人穿着不同制式的军服,有的袖口撕了补丁,有的腰带上缠着麻绳。他们是东北军旧部,九一八后一路南撤,从未缴械。其中一人进门时腿脚不便,拄着一根木棍。陈远山亲自搀他坐下,低声问:“热河那场雪,是不是特别冷?”

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眶忽然红了。

最后两人是从川南和滇西赶来的,走了整整八天山路。他们身上还带着湿气,衣服贴在背上。陈远山递上干布,什么也没问,只说:“你们能来,就是兄弟。”

七个人围坐在正殿中央的长桌旁。桌上点着两支蜡烛,火苗不大,但足够照亮每一张脸。没人说话,空气里只有木柴偶尔爆裂的声音。

陈远山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一张地图。上面用红笔标着几个据点,都是最近日军调动频繁的地方。他没展开地图,而是把它卷了起来,放回角落。

“今天我们不谈兵力,不谈防区。”他说,“我想讲几件事。”

所有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河北有个村子,三十户人家。上个月,日军进村要粮。村里拿不出,就被逼着交人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跳了井。她不是怕死,是不想让孩子落在日本人手里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没有变,但更重了些。

“热河那边,有个老兵,左腿被炮弹炸断。他爬了三天,靠着吃草根、喝雪水,回到了自己的阵地。到的时候,人已经快不行了。可他还问:‘仗打得怎么样了?’”

烛光照在他脸上,额头有些发亮。

“还有一个少年,十七岁,东北人。家里被烧了,父母失踪。他把家书点着了,当着全队的面说:‘从今天起,我没有家了。中国在哪,我就在哪。’”

说到这儿,他停了下来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
“这些人,没读过多少书,不知道什么叫大道理。可他们知道,自己是中国人。”

桌子对面,那个东北军将领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。

“我们这些人,穿这身军装,不是为了升官,不是为了发财。我们是在替那些死掉的人活着,替那些还在受苦的老百姓扛枪。”

他的声音抬高了。

“我知道你们都吃过亏。有人被贬,有人被调离,有人打了胜仗反而背黑锅。可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?为什么没扔下枪回家?”

没人回答,但有人低下了头。

“因为我们心里清楚——只要我们还在,日本人就不敢太放肆!哪怕只剩一支枪,一个人,也得让他们知道,中国不会亡!”

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,蜡烛晃了一下。

“现在外面有人说我们结党,说我们图谋不轨。好啊,那就让他们说去!我们的确要‘结党’,结的是抗日救国的党!我们要‘营私’,营的是四万万同胞的生路!”

那个拄拐的东北军将领突然站起来,声音发颤:“我部现有三千一百二十七人,武器不全,弹药不足。但我向你保证——只要我在一天,绝不后退一步!”

话音刚落,第二个将领也站了起来:“我部驻守燕山隘口,地势险要。若需设伏、断后,请随时下令!”
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一个个站起身,有的拍胸,有的举手,有的只是用力点头。

“我愿率部协同作战!”

“听从统一调度!”

“人在阵地在!”

陈远山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他的呼吸有些急,额角渗出细汗,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任何一个人。

“我不是要你们听我的命令。”他说,“我是想告诉你们——你们不孤单。从前是一个人打,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打。一支部队挡不住,我们就十支部队上。一次打不过,就打十次。直到把他们打出中国为止!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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