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雪映梅花香(2/2)

捕头骑虎难下,额头见汗。他接到的是“秘密”指令,要快准狠,没想到会遇到如此激烈的反弹。

就在这时,林晚开口了,声音清晰平稳,压过了所有的嘈杂:“差爷既然说有人举报,且有证据,不知可否告知,举报的是哪项罪名?证据又指向何人?若是指向我漱玉阁使用违禁药物戕害客人,”她目光扫过在场客人,“今日诸位贵客皆在,可有人感觉身体不适?或有任何异常?”

客人们纷纷摇头:

“没有!”

“一派胡言!”

“我等好得很!”

林晚继续道:“若是聚众淫乱,”她指了指敞轩内外,“此地敞亮,众目睽睽,陈府管家在此,何来淫乱?至于贿赂官员……”她微微一笑,带着讥诮,“差爷不妨明示,我们贿赂了哪位官员?以何物贿赂?可有账目凭证?若是指今日捐赠善堂的款项,那可是当着众人之面,清清白白,登记在册,善堂的人稍后便会来取。这难道也是贿赂?”

她每问一句,捕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这些指控本就空泛,经不起细究,在眼前这场景和这些人证面前,更显得荒唐可笑。

“看来,是有人恶意中伤,构陷于我漱玉阁,并企图惊扰今日诸位雅兴,玷污陈御史清名,甚至藐视州府法度。”林晚语气转冷,目光如刀看向那捕头,“差爷,您说,这构陷之人,该当何罪?而这不辨真伪、贸然前来拿人、险些酿成大错的……又该当如何?”

捕头冷汗涔涔,他知道今天这差事办砸了。不仅没拿到人,反而被将了一军。他狠狠瞪了林晚一眼,又忌惮地看了看陈府管家和那些面色不豫的客人,知道再僵持下去,自己恐怕要倒霉。

“哼!此事……此事或许有些误会。”捕头勉强挤出一句话,“待我等回去禀明上官,仔细核查举报真伪!今日……暂且不扰诸位雅兴!我们走!”说罢,灰头土脸地带着手下匆匆离去,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
看着差役们狼狈离开的背影,梅园内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客人们义愤填膺,纷纷谴责这无耻的构陷,同时也不免后怕,若非陈府管家在场镇住场面,若非惊鸿应对得当,今日恐怕难以善了。

陈府老管家对林晚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随即对众人道:“宵小作祟,不足为惧。今日雅集,继续便是。”

宴会经此一闹,虽然最终有惊无险,但气氛终究不同了。众人草草用了些茶点,便陆续告辞。不过,离席时,客人们看向林晚的目光,多了几分复杂。有同情,有钦佩,也有深思。今日之事,让他们更直观地看到了漱玉阁所处的险恶环境,以及这位“惊鸿姑娘”临危不乱的手腕。

回程的马车上,林晚闭目养神,脸色微白。谢安低声道:“姑娘,今日好险。定是沈千帆捣鬼!他怕是算准了时机,想一举毁了我们!”

林晚睁开眼,眸中寒光凛冽:“不止。他选在宴会尾声、捐赠环节之后发难,是想坐实我们‘假借善举,行贿赂之实’的罪名,更毒。而且,他派个捕头来,而非大张旗鼓,是想快速造成事实,让我们来不及反应。幸好陈府管家在,也幸好……我们今日一切行得正。”

“接下来怎么办?他此番不成,必有后手。而且,那位京城贵客……”

林晚揉了揉眉心:“回去后,立刻让周嬷嬷将刘妈妈的供状和之前发现的证物,誊抄一份紧要的,找个绝对可靠的渠道,秘密递到知府衙门某位与我们有些香火情、且与沈千帆不太对付的师爷手中。不必告状,只陈述事实,暗示满堂娇用不正当手段竞争,甚至可能涉及违禁物品。给官府透个底,埋根刺。”

“另外,”她看向车窗外飞逝的雪景,“今日之事,虽然凶险,但也未必全是坏事。经此一遭,我们与这些核心客人的纽带,反而可能因共同经历‘风波’而更紧密。那些金子招牌的客人,回去后如何议论今日之事,才是关键。我们要引导舆论,强调我们是被对家恶意构陷,凸显我们的清白与风骨。”

谢安点头:“明白了。我会安排人去做。”

回到漱玉阁,林晚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了雪气的衣裳,便接到了谢瑢的传唤。

锦瑟轩内,药味似乎比往日更浓。谢瑢披着厚厚的裘衣,靠在榻上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“今日梅园之事,我听说了。”他声音有些虚弱,却带着一丝锐利,“你应对得很好。”

“主家过奖,侥幸而已。”林晚垂眸。

“不是侥幸。”谢瑢咳嗽两声,“是胆识,是急智。沈千帆这一手,够毒,也够快。看来,他是真的急了。”

林晚抬头:“主家,那位‘京城贵客’的消息,恐怕是真的。沈千帆如此不择手段,定是想在那位贵客到来前,彻底击垮我们,独占鳌头。”

谢瑢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贵客的身份,我已有些眉目。或许……比我们想象的,还要棘手。”他看向林晚,目光深沉,“惊鸿,接下来的日子,漱玉阁恐怕要面临更大的风雨。你,怕吗?”

林晚迎着他的目光,清晰地回答:“怕。但怕没用。既然选了这条路,惊鸿只能走下去。而且,”她顿了顿,“我相信,主家也不会坐视。”

谢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似是欣赏,又似是疲惫:“首月玉牌之制的成效,我已看过。营收增长三成,核心客群稳固,你做得比承诺的更好。从今日起,阁内一应改革事务,你可全权处置,不必事事报我。需要什么,直接找谢安。”

这是正式放权,也是更大的信任与责任。

“谢主家。”林晚郑重一礼。

“去吧。”谢瑢挥挥手,又掩唇咳嗽起来,“我累了。记住,沈千帆不足惧,真正要小心的,是他背后可能借来的‘势’。还有,你自己……也要当心。”

退出锦瑟轩,风雪已停,夜空如洗,一弯冷月高悬。林晚独立廊下,寒气侵衣,内心却一片滚烫。

首月成绩,获得谢瑢初步信任,只是开始。梅园风波,更让她看清前路荆棘密布。沈千帆的阴毒,未知的京城贵客,内部的隐忧,官场的莫测……

但她的眼神,却比天上的寒星更亮。

玉牌已落子,风雅已扬名。接下来的棋局,无论对手出什么招,她都必须,也一定会,一步步走下去。

因为,这是她为自己挣来的棋盘,再也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