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掷千金为注(2/2)

他以退为进,将选择权抛回,却也堵死了林晚退缩的路。若不敢应战,便是示弱,承认不如满堂娇,之前营造的声势瞬间就会矮上一截。

林晚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这一笑,如冰河初融,带着几分清冽的锐意。“沈东家既如此有雅兴,惊鸿若再推辞,倒显得小家子气了。赌约,我接了。”

“姑娘!”谢安忍不住低呼。

林晚抬手,止住他的话头,只看着沈千帆:“不过,规则需稍作调整。既然是对赌,公平起见,三日内,你我两家皆不得使用非常手段,诸如恶意降价、强拉客源、散播不实流言等。赌局结果,以三日后亥时正双方账房核算为准,需有第三方见证。沈东家意下如何?”

她提出了限制条件,防止沈千帆用下作手段,同时要求第三方见证,确保结果公正。

沈千帆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意更深:“姑娘思虑周详,沈某没有异议。第三方……不若就请‘汇通银楼’的李大掌柜做个见证如何?李掌柜德高望重,与你我两家皆无深交,最为公允。”

“可。”林晚点头。

“好!痛快!”沈千帆抚掌,“那便如此说定。自明日起,一连三日。赌注,便是这三日两家全部营收。沈某期待姑娘的表现。”他站起身,再次拱手,“今日叨扰,沈某告辞。”

“慢走不送。”

沈千帆带着随从,如来时一般潇洒地离去。聆泉轩内,只剩下林晚、谢安,以及凝重的空气。

“姑娘,您太冲动了!”谢安急道,“满堂娇规模本就大于我们,近日‘幻梦之夜’正盛,客流如织。我们虽有玉牌客支撑,但普通客流受冲击不小。三日对赌,我们胜算不大啊!”

林晚走到窗边,看着沈千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“谢管事,你觉得,我不应战,他就不会用别的法子打压我们了吗?梅园的事,只是开始。他提出对赌,看似狂妄,实则是阳谋。逼我们正面比拼实力,若我们输了,不仅损失钱财,更会士气大跌,玉牌制度威信受损。若我们避战,同样颜面扫地。”她转过身,目光沉静,“这一战,躲不掉。唯有迎战,并且……要赢。”

“可我们如何能赢?”谢安眉头紧锁。

“他满堂娇靠的是‘新奇刺激’和‘情感绑定’,短期内爆发力强。我们漱玉阁的根基是‘风雅格调’和‘身份认同’,胜在持久和口碑。”林晚快速分析,“三日之期,太短,不足以让我们慢慢扭转普通客流的偏好。所以,我们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,不能去拼谁更热闹、更刺激。”

她走到案前,铺开纸笔:“我们要在‘风雅’和‘格调’上,做出一个短期内极具吸引力、让人无法拒绝的爆点。一个……能让人暂时忘记满堂娇的喧嚣,心甘情愿来到漱玉阁,并且愿意掏更多银子的‘主题夜宴’。”

“主题夜宴?”谢安不解。

“对。”林晚眼中光芒闪动,混合着现代派对的灵感与对这个时代审美的大胆揣测,“不是单纯的宴饮,也不是沙龙清谈。而是一场……沉浸式的‘风雅幻梦’。我们要创造一个场景,让客人一踏入,就仿佛进入另一个时空,另一个身份。比如……”

她笔尖在纸上疾书:“‘霓裳羽衣·唐风华梦’!将聆泉轩及相连的几处楼阁彻底改造,重现大唐盛世的某个华美场景。邀请的客人,需换上我们提供的、仿唐制的华丽服饰(可租可买)。场中布置,全部按唐风来,灯烛、器皿、摆设、甚至侍者的衣着言行。宴席菜品,也仿唐式,取风雅之名。助兴的节目,不是寻常歌舞,而是精心编排的、带有剧情感的唐风乐舞,甚至可以让客人短暂参与互动,扮演角色。”

谢安听得目瞪口呆:“这……这工程太大了!三日时间,如何来得及?而且,所费不赀!”

“正因工程大、花费高,才能显出稀缺和珍贵。”林晚道,“时间紧,就集中所有力量,只做这一场。地点就限定在改造后的区域,每夜只接待一批客人,人数严格控制,譬如三十人。票价……定得极高,只有金牌客及部分顶尖银牌客有资格购票,且需提前预定,先到先得。”

“这岂不是将大多数客人拒之门外?”谢安担忧。

“非常时期,行非常之法。”林晚冷静道,“我们要的不是人多,而是单客消费极高,且能造成轰动效应。让那些未能参与的人心痒难耐,让参与过的人津津乐道,成为他们炫耀的资本。这本身,就是对‘玉牌’价值的一次极致演绎和升级。至于其他普通区域,照常营业,但可以推出一些与主题相关的平价小活动或特色酒水,吸引客流。”

她继续完善构思:“节目编排,可以找城中最好的舞乐班子,加班加点。服饰器皿,可以找合作的成衣铺、古董店紧急筹措或仿制。场地改造,多雇人手,昼夜赶工。银子,从账上支,不够……我去向主家申请。”

“另外,”她目光灼灼,“放出消息要巧妙。不说对赌,只说是漱玉阁为酬谢顶级知音,倾力打造‘三日限定的盛世华梦’,机会仅此一次,过后绝版。把期待值和稀缺感拉到最满。”

谢安听着林晚条理清晰、甚至有些疯狂的谋划,最初的惊愕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激动取代。这法子,险,奇,但如果成了,效果将远超寻常竞争。

“我这就去安排!”谢安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林晚叫住他,“还有两件事。第一,盯紧满堂娇这三日的动静,尤其是沈千帆,看他是否遵守约定。第二,让我们的人,在城中合适的地方,‘无意中’透露满堂娇东家与漱玉阁对赌的消息,但要点明是我们被动应战,且规则公平。舆论上,不能落了下风。”

“明白!”

谢安匆匆离去。林晚独自站在聆泉轩中,窗外暮色渐浓。一场豪赌,已然开始。沈千帆掷下千金为注,她则押上了漱玉阁新得的声誉和未来。

“唐风华梦”……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。要将一个现代派对概念,在这三天内,于这古老的风月场中化为现实,难度无异于登天。

但,她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