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暗流再涌(上)(2/2)
申时初(下午三点),马车从漱玉阁侧门驶出,朝城西而去。车厢内,林晚闭目养神,两个丫鬟安静地坐在对面。她看似平静,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意。革囊和小匕首藏在宽大的袖中,贴身的暗袋里放着那块铁牌和一张粗略记下的别院图纸要点(原图已焚)。
慈恩寺位于西山脚下,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抵达。林晚让车夫在山门外等候,自己带着丫鬟进了寺庙。她真的先去大殿上了香,捐了香油钱,显得虔诚无比。随后,她以“想独自去后山梅林走走,静思片刻”为由,支开了丫鬟,让她们在寺内茶寮等候。
独自一人,林晚迅速绕到寺庙后门,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更偏僻的后山。她早已观察好地形,快步疾行,同时将外罩的华美披风解下,反过来穿上——里面是毫不起眼的深青色布料。发髻上的珠钗也被迅速取下,用一根朴素的木簪重新绾紧。不过片刻,一个衣着简朴、低眉顺眼的寻常妇人便出现在山道旁。
她不敢走大路,专挑林木掩映的小径,朝着与慈恩寺相反方向、更荒僻的城西外围走去。陆离所说的荒祠,就在那一带。
冬日的天色暗得早,酉时末(约晚上七点),夕阳已完全沉入山后,只余天际一抹暗紫。寒风萧瑟,吹过枯枝发出呜咽之声。越往前走,人烟越稀,道路越崎岖。远处,隐约可见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,残破的围墙,歪斜的门楼,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那便是荒祠了。据说原是一座香火小庙,多年前毁于火灾,一直未曾重建,平日里除了偶尔的乞丐或流浪汉,鲜有人至。
林晚紧了紧衣领,压下心头的寒意和警惕,按照记忆中图纸的指示,绕到荒祠西北角。那里果然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,在冬日里枝丫光秃,更显狰狞。
戌时将至(晚上七点)。四周寂静得可怕,只有风声和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啼叫。
林晚站在槐树下,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袖中的匕首柄。
“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、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林晚浑身一僵,猛地转身。
一个黑影,如同鬼魅般,从断墙后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。他依旧穿着夜行衣,戴着那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。正是陆离。
他的目光透过面具,落在林晚身上,带着审视,也似乎有一丝极淡的……赞许?或许只是林晚的错觉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沙哑,仿佛许久未曾说话。“胆子不小。”
林晚强迫自己镇定,从怀中取出铁牌,举起:“我来了。你要我做什么?”
陆离没有接铁牌,只是扫了一眼,确认无误。“东西看了?烧了?”
“看了,烧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离向前走了两步,距离林晚约一丈远停下,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对话,又保持了一定的安全界限。“赵延与沈千帆合谋,以满堂娇为据点,行‘美人局’与‘仙人跳’,敲诈勒索来此游历或经商的富户,已致两人失踪,疑似灭口。所得钱财,七成归赵延,三成归沈。证据是往来账目、被害人画押的借据副本,以及其中一名失踪者留下的血书,藏在别院书房暗格。”
林晚倒吸一口凉气。比她预想的“敛财害命”更加具体和恶劣!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争,而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,且涉及官商勾结!
“你为何不自己去取?”林晚直接问道。
陆离沉默片刻:“我被人盯上了。赵延身边的护卫头领,来自京城,认得我的身形和某些习惯。我靠近别院,风险太大。而你,”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,“漱玉阁的惊鸿姑娘,近来风头正劲,却与满堂娇是死对头。你有动机调查沈千帆,即便被发现,也可解释为商业刺探,比我的身份更不容易引起对‘旧案’的联想。”
原来如此。利用她的身份做掩护。很合理,也很冷酷。
“我如何能潜入?即便有图纸,守卫森严,我一介女流……”
“戌时三刻,沈千帆会陪同赵延前往华音阁看戏,这是锦绣班首演,他们至少会停留一个半时辰。别院大部分护卫会随行,只留少量值守。图纸标注的轮换间隙,就在他们离开后约一刻钟开始。”陆离语速加快,“接应你的人,会伪装成送柴炭的杂役,在戌时四刻从西侧角门进入,他会在柴房附近制造一点小混乱,吸引剩余守卫注意约半盏茶时间。这是你从后院矮墙翻入,直奔书房的最佳时机。书房门锁是特制的,但机簧结构图纸已给你。暗格开启方法你也已知晓。取得东西后,原路返回,接应人会在矮墙外接应你离开。”
计划听起来环环相扣,似乎考虑了各种因素。但林晚深知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“接应人是谁?我如何识别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。他看到你手持铁牌,便会协助你。离开后,将东西和铁牌,放在城南土地庙神龛下,自有人取。”陆离道,“此事之后,你我两清。无论成败,不要试图追查我。”
两清?林晚心中冷笑。卷入这样的事,如何能两清?但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。
“若我失手被擒呢?”她问出最坏的可能。
陆离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:“那你就自求多福。记住,你只是惊鸿,漱玉阁的惊鸿,好奇对手的秘密而已。咬死这一点,或许能有一线生机。若牵连过深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谢瑢昏迷,没人能保你。”
这话如同冰水浇头。是的,她现在孤身一人,没有退路。
“为什么选我?”林晚最后问道,“仅仅因为身份合适?”
陆离看着她,暮色中,他的身影仿佛与身后的荒祠融为一体,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秘密。
“因为,”他缓缓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,“你看起来,不像会轻易认命的人。而这件事,需要一点不认命的胆子。”
说完,他身形一晃,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没入断墙后的阴影中,消失不见。
寒风吹过,槐树枯枝乱响。
林晚站在原地,握着冰冷的铁牌,望着陆离消失的方向,良久。
不认命?
是的,她从未认命。从穿越那一刻起,她就在挣扎,在谋划,在向上攀爬。
今夜,又是一场不得不赴的险局。
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,将铁牌和匕首收好,辨明方向,朝着城西那片灯火相对密集、其中一处格外煊赫的方向——赵延别院所在,决然走去。
夜色,正浓。危机,已张开了网。
而她,将主动走入网中,去攫取那一线破局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