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风满楼（2/2）

“根基？”沈千帆轻笑一声，意味不明，“姑娘可知，何为根基？是银子？是人脉？还是……靠山？”他顿了顿，慢悠悠道，“赵公子对州府风物颇感兴趣，尤其欣赏有特色、有底蕴的产业。满堂娇有幸，得赵公子青睐。赵公子曾言，似漱玉阁这般清雅之地，若能与满堂娇相辅相成，倒是美事一桩。”

“相辅相成？”林晚挑眉。

“不错。”沈千帆笑容加深，“赵公子有意整合州府优质风月资源，打造一个真正的‘销金窟’‘温柔乡’。满堂娇自然是核心，但像漱玉阁这样有特色的，也可纳入体系，统一管理，共享资源，共谋发展。届时，背靠赵公子乃至京中大树，何愁不能财源广进，更上一层楼？姑娘以为如何？”

图穷匕见。什么相辅相成，分明是想吞并！打着赵延的旗号，行兼并之实！

林晚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：“沈东家的意思，是要漱玉阁并入满堂娇？”

“诶，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。”沈千帆摆摆手，“是合作，是纳入赵公子的规划。漱玉阁依然可以保持一定的独立性，招牌也可保留，姑娘你也依然是管事之人，只不过……需要接受统一的调度和分红安排。当然，谢兄的那份，我们也会充分考虑。”

“这是赵公子的意思，还是沈东家你的意思？”林晚问。

“有区别吗？”沈千帆笑得意味深长，“赵公子信任沈某，将此事交予沈某操办。沈某觉得，这对漱玉阁，尤其是对姑娘你，未尝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。总好过……独自支撑，日渐艰难，甚至一不小心，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最后一句，已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林晚沉默片刻，似乎在认真考虑。沈千帆也不催促，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，轻轻吹着浮沫。

“兹事体大，”林晚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主家昏迷，我无权决定漱玉阁归属。即便主家醒来，此事也需从长计议。沈东家的好意，我心领了，但眼下，漱玉阁尚无此意。”

沈千帆放下茶杯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姑娘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赵公子耐心有限，沈某的耐心……也不多。有些机会，错过了，可就再也没有了。或许，姑娘该为自己考虑考虑？以姑娘的才貌心智，困守于一个病弱之主手下，岂不可惜？若姑娘愿意，满堂娇随时虚席以待，待遇……绝对让姑娘满意。”

这是直接挖墙脚了，而且暗示她可以抛弃谢瑢。

林晚抬起眼，直视沈千帆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：“沈东家，惊鸿虽是女流，却也知‘信义’二字。主家待我不薄，危难之际，我岂能弃之而去？漱玉阁是谢家的产业，也是众多姐妹安身立命之所，不敢轻言合并。至于前程……惊鸿相信，路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
沈千帆与她对视片刻，忽然抚掌大笑：“好！好一个重信守义、自有风骨的惊鸿姑娘！沈某佩服！”笑声中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赞赏，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……冷意。“既如此，沈某也不强人所难。只是希望姑娘记住今日之言，莫要日后……后悔。”

“不劳沈东家挂心。”林晚起身，端茶送客。

沈千帆也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披风，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：“那沈某就告辞了。礼物留在门房，区区心意，还望姑娘笑纳，给谢兄补补身子。另外，”他走到门口，脚步一顿，回头，眼神深邃，“提醒姑娘一句，最近州府不太平，尤其城西一带，姑娘若无事，还是少去为妙。毕竟，姑娘这般人才，若有什么闪失，可是风月场的一大损失。”

城西！他在暗示什么？是指荒祠？还是别院？他知道那晚的事情？还是仅仅在诈她？

林晚心中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丝毫不露，只淡淡道：“多谢沈东家提醒。”

沈千帆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
看着他消失在廊外的背影，林晚缓缓坐回椅中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，指尖有些发冷。沈千帆今日前来，示威、利诱、挖角、威胁，手段用尽，最后那句关于城西的“提醒”，更是意味深长。他到底知道了多少？

无论如何，撕破脸的前奏已经响起。沈千帆和赵延，恐怕很快就会有所行动。

“姑娘，沈千帆带来的礼物……”周嬷嬷进来请示。

“检查一下，若无问题，收入库房，登记在册。”林晚吩咐，“另外，让谢安加强所有出入口的盘查，尤其是夜间。从今日起，没有我的手令，任何外人不得进入后院区域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晚走到窗边，望着庭院中沈千帆离去的方向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风已满楼，山雨将至。

但她，已非昔日的惊鸿。内鬼在清，权柄在握，秘密在身，盟友在暗。

沈千帆，赵延，放马过来吧。

这州府的风月局，究竟谁才是最后的掌棋人，尚未可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