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夜袭迷踪(1/2)

柳依依带来的消息与证据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,激起的不仅是愤怒与寒意,更是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。林晚知道,沈千帆与赵延的耐心恐怕真的快耗尽了,柳依依的异动(即便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)也未必能全然瞒过那双多疑的眼睛。时间,变得越发珍贵。

按照谢瑢的指示,林晚一方面通过隐秘渠道,将“醉梦香”可能涉及邪术、残害人命的骇人传言,如同墨滴入水般,一点点渗入州府的市井巷陌。流言无需证据,只需足够惊悚和契合人们内心的恐惧猜疑,便能自行滋长。很快,关于满堂娇“香里有鬼”、“用人血炼香”、“专吸男人精气”的种种说法,开始在一些底层百姓和小商户间窃窃私语,虽未撼动满堂娇表面的繁华,却像附骨之疽,悄然侵蚀着它的根基。

另一方面,林晚通过柳依依留下的秘密联络方式,传递了新的指令:首要任务,查明“醉梦香”的核心炼制作坊所在。柳依依虽然未必能直接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,但作为曾经被部分信任的“监工”,她有机会接触到运输香精原料或成品的人员,或许能顺藤摸瓜。

等待回音的日子里,林晚并未坐困愁城。她重新梳理了手头所有关于济世堂、码头货栈、通判关系的线索,试图找出“幻心草”原料输入州府后的具体流向。谢安之前派去监视的人失踪,说明这条线极其敏感且守卫森严,不能再直接触碰。但她换了个思路——既然输出(成品香精)端可能通过柳依依调查,那么输入(原料)端,是否可以从资金流向或人员往来上寻找蛛丝马迹?

她让谢安暗中调查“永丰”货栈(通判妻弟产业)近半年来的大宗货物进出记录(通过贿赂底层管事或车夫获取零碎信息),以及与之有频繁银钱往来的商号。同时,也让王管事利用他残余的旧关系网,留意州府内哪些药铺或药材商,近期突然出手阔绰,或与城西“三教九流”人物交往过密。

这日傍晚,谢安带回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:“永丰货栈三个月前,曾有一批标注为‘南洋香料’的货物入库,数量不小,但出货记录却极其模糊,只有寥寥几笔指向城内几家大酒楼和香铺,量与入库量相差甚远。而近两个月,货栈与一家名为‘金玉满堂’的银楼,有数笔大额银钱往来,表面是借贷,但利钱低得反常。这家‘金玉满堂’,东家姓金,表面上做金银首饰生意,暗地里却放印子钱,与鸿运赌坊的‘鬼手张’往来甚密。”

金玉满堂银楼,鬼手张,鸿运赌坊,济世堂……这些名字再次勾连起来。沈千帆、赵延、通判、黑道,似乎通过金钱和利益,编织成了一张细密而牢固的网。而“幻心草”这种违禁物,很可能就是通过“永丰货栈”以“南洋香料”名义输入,再通过复杂渠道分销或转入秘密作坊。

“另外,”谢安补充道,“王管事那边也有发现。城西除了济世堂,还有一家老字号‘仁和堂’,近来换了掌柜,新掌柜行事低调,但采购的药材中,有几味与缓解‘幻心草’毒性相关的药材数量大增,且进货渠道并非来自州府常用的几家大药行,而是零星从一些生面孔的游商那里收购。王管事的一个老友在那附近开茶摊,说曾见‘仁和堂’新掌柜与济世堂的伙计在后巷偷偷碰过头。”

仁和堂?难道是另一个秘密加工点或者药材中转站?

线索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杂乱,仿佛无数条暗流在黑暗中涌动,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体系。林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,仿佛被裹挟在这暗流中,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。

她需要更直接的突破口。柳依依的回复迟迟未至,让她有些不安。是否出了意外?

又过了两日,柳依依终于通过约定方式传来消息:她费尽周折,从一个负责往城外运送“废料”的哑仆那里,用首饰买通,大致问出运送的目的地在城西二十里外的“乱葬岗”附近,但具体位置哑仆也说不清,只用手势比划是在一片废弃的砖窑厂后面。另外,她偷听到沈千帆与心腹谈话,提到“西郊的‘雅舍’近日要加紧,贵人催得急”,语气颇为烦躁。

乱葬岗附近的废弃砖窑厂?西郊的“雅舍”?林晚在地图上比划着。乱葬岗在城西偏北,地处荒僻,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。而西郊则范围更广,多是一些庄园别院,所谓“雅舍”,很可能就是赵延或沈千帆用来进行隐秘活动或安置特殊人物的场所。

她决定,亲自去探一探乱葬岗附近的废弃砖窑厂。那里可能是处理“醉梦香”炼制废料甚至……处理“用废了”的人的地方,危险性极高,但也可能发现关键证据。

谢安极力劝阻:“姑娘,太危险了!那里荒无人烟,若有埋伏,后果不堪设想!不如让属下带几个得力的人先去查探。”

林晚摇头:“你们去,若被发现,就是漱玉阁的人,更容易授人以柄。我乔装改扮,独自前往,目标反而小些。况且,有些线索,需要亲眼看过才能判断。”她并非盲目冒险,而是深知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,出其不意和精准的信息有时比人多更重要。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穿越者,数月来的历练让她多了几分胆气和谨慎。

她准备了一套粗布男装,用特制的颜料略微加深了肤色,描粗了眉毛,粘上假胡茬,扮作一个进城贩卖山货、因贪杯错过宿头、不得不在城外寻地方过夜的乡下汉子。匕首、火折子、一小包石灰粉(防身用)、以及谢安坚持让她带上的信号烟花(紧急时使用),都仔细藏在身上。为防万一,她让谢安带两名最机警可靠的护卫,远远跟在三里之外,非到万不得已,绝不靠近。

暮色四合时分,林晚牵着匹租来的瘦马,驮着些空箩筐,晃晃悠悠出了城西门。守门兵丁见她一身土气,马背上又无甚值钱货物,简单盘问两句便放行了。

出城后,她并未立刻前往乱葬岗方向,而是在官道上行了一段,确定无人跟踪后,才拐上一条荒草丛生的小道,朝着西北方向而去。冬日的旷野寒风凛冽,枯草在风中起伏如浪,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狰狞。乱葬岗的方位,她早已在地图上记熟。

越往前走,人烟越稀,道路越崎岖难辨。天色完全黑透,仅有一弯残月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,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四周寂静得可怕,只有风声呜咽和自己的心跳声。饶是林晚胆大,身处这种环境,也不免心中发毛,握紧了袖中的匕首。

根据柳依依的描述和大致方位,她在一片丘陵地带找到了那片废弃的砖窑厂。几座破败的窑洞如同巨兽张开的黑口,矗立在荒草丛中,周围散落着残砖断瓦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烟火气和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。

林晚将马拴在远处隐蔽的树下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她没有点燃火折子,借着月光,仔细观察着地面和窑洞入口的痕迹。很快,她发现了问题——一条被车轮和脚印反复碾压出来的、不算太旧的小路,从官道方向延伸过来,蜿蜒没入砖窑厂深处,与周围的荒芜景象格格不入。

她沿着这条小路,蹑手蹑脚地向内探查。小路尽头,是最大的一座窑洞,洞口用破烂的木板和草席半掩着。里面漆黑一片,寂静无声。

林晚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片刻,确认没有活人动静,才用匕首轻轻拨开遮挡物,闪身进去。窑洞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,残留着一些废弃的砖坯和工具。然而,在洞窟的深处,她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,看到了一堆新近堆积的、用油布盖着的东西,旁边还有散落的、沾有暗褐色污渍的麻袋。

她心中一紧,上前掀开油布一角。里面是大量灰白色的渣滓,夹杂着未燃尽的香料碎末和一些难以辨别的块状物,气味刺鼻。这应该就是炼制“醉梦香”后产生的废料!而那些麻袋上的污渍……她凑近细闻,隐隐有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

是血吗?还是……其他东西?

她强忍着不适,用匕首挑开一个麻袋,里面是些灰烬和破碎的瓷片。忽然,她的目光被瓷片缝隙中一点微弱的光泽吸引。用匕首小心拨弄,竟挑出一小片未曾完全烧化的、薄如蝉翼的金箔碎片,上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刻痕。

这绝不是寻常之物!谁会用在香料的包装或容器上贴金箔?除非是极其贵重或特殊用途的东西。

林晚将金箔碎片小心收起。正待进一步查看,忽然,窑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枯枝被踩断!

有人!

林晚浑身汗毛倒竖,立刻熄灭所有动作,紧贴洞壁阴影处,握紧匕首,心脏狂跳。

脚步声很轻,但不止一人,正朝着窑洞方向而来!

她大脑飞速运转:是废弃砖窑厂的看守?还是运送废料的人去而复返?或者……是跟踪她而来?

脚步声在洞口停下。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:“……是这里吗?怎么有马?”

“进去看看,小心点。”另一个声音道。

木板被彻底推开,两道黑影小心翼翼摸了进来,手中似乎提着短棍或刀。他们显然对窑洞内部并不完全熟悉,只是粗略地四下张望。

林晚蜷缩在阴影最深处,屏住呼吸,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,恰好照亮了她藏身之处的前方地面。只要那两人再往前走几步,借着月光反射,很可能会发现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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