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望江对峙(2/2)
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用那种冰冷刺骨的目光审视着林晚,仿佛在评估她的价值,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。
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,也更加危险: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林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惧,“只知道‘醉梦香’绝非寻常阿芙蓉,其提炼的‘精华’,似与军伍有关。只知道沈千帆北运之物,至关重要。只知道赵公子急于北归,似乎……时间紧迫。”

她每说一句,赵延的脸色就阴沉一分。当她说出“时间紧迫”时,赵延放在膝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。

“你很聪明,也很勇敢。”赵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但聪明和勇敢,有时候会让人死得更快。你以为凭这些猜测,就能要挟我?”

“不敢要挟。”林晚摇头,“只是陈述事实。赵公子,漱玉阁所求,不过一线生机。我们无意与公子为敌,也无力与公子为敌。柳依依和苏小小,我们可以妥善安置,甚至送出州府,永不露面。我们查到的线索,也可以就此终止。但前提是,公子高抬贵手,给漱玉阁,也给我们自己,一条活路。我们保证,绝不主动泄露半分。”

这是林晚在来之前,与谢瑢商量好的底线。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硬碰硬是愚蠢的。暂时妥协,争取时间和空间,才是明智之举。交出柳依依和苏小小绝无可能,但可以承诺不主动泄露秘密,换取暂时的平安。

赵延再次沉默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他似乎在权衡林晚提议的价值。

“你们手里,到底有多少东西?”他忽然问。

“不多,但足以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。”林晚避实就虚,“比如,徐山长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,比如……省城巡抚衙门可能正在进行的暗查。”

她抬出了徐老先生和巡抚,既是虚张声势,也是暗示自己并非全无依仗。

赵延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当然知道徐老等人的联名上书,也知道巡抚那边可能有动静。这才是他有所顾忌的地方。否则,以他的作风,根本不会坐下来与林晚谈。

“送出州府?永不露面?”赵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林晚,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的承诺?又如何保证她们不会落入他人之手?只有死人,才能永远保守秘密。”

“我们可以立下字据,以谢家先祖名义起誓。”林晚道,“至于保证……赵公子,恕我直言,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,毁了漱玉阁,柳依依和苏小小所知的事情,难道就真的无人知晓了吗?沈千帆知道多少?参与‘醉梦香’炼制和运输的那些人,又知道多少?公子堵得住悠悠众口吗?与其将我们逼上绝路,拼个鱼死网破,不如各退一步,相安无事。公子北归在即,何必在此时横生枝节,徒增变数?”

林晚这番话,既有示弱,又有隐含的威胁(鱼死网破),更有为对方着想的“劝告”,可谓软硬兼施。

赵延的目光深沉如潭,紧紧盯着林晚,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,看穿她内心所有的算计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江风从窗口灌入,吹得炭火明明灭灭。

就在林晚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时,赵延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我可以给漱玉阁,也给你们,一次机会。”

林晚心中一紧,凝神静听。

“柳依依和苏小小,必须由我的人带走。这是底线。”赵延不容置疑地说道,“至于你们查到的那些东西,我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,全部销毁。三天后,我会派人来取柳依依和苏小小,同时检查。若一切照办,之前种种,一笔勾销,我保证不再找漱玉阁麻烦,甚至,你们的重建,我可以给予一定补偿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再起:“若三天后,我见不到人,或者发现你们还有任何小动作……那么,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变成现实。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
带走柳依依和苏小小?那等于是将最重要的证人交到敌人手里,她们必死无疑!而且,所谓的“检查”和“保证”,如何能信?

林晚的心沉了下去。赵延给出的,根本不是生路,而是一条缓刑之路,最终还是要彻底掌控和毁灭证据。

“赵公子……”

“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赵延打断她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三天。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。林晚,好好想想,是抱着那些无谓的证据和两个废人一起死,还是舍弃她们,换得漱玉阁上下平安。我相信,你会做出‘明智’的选择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林晚,转身再次面向窗外浩荡的江流,背影决绝而冷漠。

“送客。”

两名黑衣护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,做出“请”的手势。

林晚知道,再谈下去已无意义。赵延的态度无比强硬,不容置疑。她缓缓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赵延冷硬的背影,一言不发,转身离开。

走下望江楼,寒风扑面而来,她却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。

三日期限,生死抉择。

赵延的威胁,如同悬顶之剑。而沈千帆的试探,亦未远离。

这场对峙,她看似全身而退,实则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