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朝堂清洗,余波未歇(1/2)

城南谢府的白布刚被递进宫门,乾元殿外已站满了人。晨雾未散,石阶上凝着湿气,青砖缝隙间泛起一层薄霜。沈令仪站在最下一级石阶下,风从袖口灌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,像细针扎进肌肤。她没动,脊背挺直如松,素色长裙垂落于地,裙摆边缘沾了露水,沉甸甸地贴在脚踝处。

萧景琰立在她身侧,玄色官服衬得他身形清峻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已有杀意隐现。他目光落在殿前铜鹤的喙上——那对铜鹤立于丹墀两侧,百年不动,喙尖朝天,仿佛随时要啄破云层,将人间秘语传入九霄。可此刻,它们沉默着,如同这满殿群臣一般,屏息以待。

殿内寂静如渊。

终于,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低而缓,像是压着千钧之重:“传。”

两个字落下,四周空气似为之一滞。禁军执戟退开半步,让出通路。萧景琰抬步上前,靴底踏在青石上发出清晰声响,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之上。沈令仪紧随其后,步伐不疾不徐,指尖藏于袖中,轻轻掐住腕脉,借痛感压制体内翻涌的月魂余力。

两人走到殿心,跪地叩首。额触冰砖,寒意直透颅顶。皇帝坐在上方,龙袍广袖垂落,手中捏着那份药方,纸页边缘已被揉皱,指节泛白,青筋微凸。那是三日前太医院呈上的御用药笺,本应无异,却被沈令仪以月魂回溯之术,在药渣中窥见一丝阴毒痕迹——一味名为“寒髓草”的禁药,悄然混入补气温阳方中,日积月累,足以蚀损帝王神志,诱发心疾。

“名单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怒意,反而更显森然。

萧景琰取出奏本,展开朗读。他的声线平稳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:“徐敬之,户部郎中;礼部侍郎李承恩;工部员外郎赵元昭。”每念一个名字,殿内便有一声轻响,或为笔尖落纸,或为呼吸停滞,更有甚者,是玉笏坠地的脆响。

沈令仪低头闭眼,眉心微蹙。月魂之力缓缓浮现,如银纱覆目,意识沉入三日前的朝会之后。那一刻的画面再度浮现:金瓦飞檐下,廊道光影交错,夕阳斜照,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。礼部侍郎与工部员外郎并肩而行,脚步匆匆,声音压得极低,几不可闻。但她听得真切——“……谢家已备妥,只等北信一至,便可动手。”

她正欲追听更多,忽然察觉第三个声音,来自转角处的阴影——都察院御史周廷章,身披灰青官袍,右手捻着佛珠,左手却悄然指向城南方向。那一指,无声胜有声。

画面碎裂,意识回归当下。

她睁眼,睫羽轻颤,指尖在袖中划过名单边缘,留下一道细微折痕。随即低声对萧景琰说:“加上周廷章。”

萧景琰顿了一下,眸光微闪,旋即提笔补上名字。动作自然,毫无迟疑,仿佛早有预料。

皇帝听完,未追问,亦未质疑,只道:“即刻拘押,刑部大理寺会同审问。三日内,报来口供。”

旨意传出,钟鼓齐鸣,禁军分路出动,铁甲铿锵,马蹄踏破晨雾。沈令仪走出大殿时,天光已亮,东方霞色染红宫墙,映得琉璃瓦一片血色。她站在宫门前,看见一队兵卒快步穿过长街,直奔吏部衙门,旗帜猎猎,杀气腾腾。

林沧海派来的信使赶到,一身布衣掩不住眉宇间的锐利。他交出一块竹哨,断裂处参差,哨身刻有暗纹,与东市搜出的那支恰好能拼合完整。

“谢府的人全撤了。”信使低声道,“昨夜子时便已转移,连仆妇幼童都不曾留下。白布是信号,他们知道事败。”

沈令仪接过竹哨,指尖抚过裂痕,心中冷意渐生。这不是溃逃,而是有序撤离,背后必有更高之人调度全局。她将竹哨收回袖中,不动声色。

萧景琰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目光扫过远处街角一辆驶过的马车,帘幕低垂,车辙痕迹新旧交错。

“周廷章被捕时正在烧一封信。”他说,“火盆未熄,纸灰飘散,从中辨出‘北境’二字。”

她点头,神色不动。“他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
果然,禁军押走了第一批官员。马车轮子碾过青石,发出沉闷声响,如同命运之轮缓缓转动。一名御史被拖出府门时喊冤,声嘶力竭,说自幼忠君报国,岂会谋逆?可话音未落,口中已被塞入破布,只剩呜咽挣扎。

沈令仪看着那些车马远去,尘烟升起,忽然问:“你信殿上每一个人吗?”

萧景琰没回答。他望着乾元殿匾额,朱漆斑驳,仿佛藏着无数未言之语。良久才道:“我只信证据。”

她轻笑一声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“可有时候,最危险的人,恰恰站在离龙椅最近的地方。”

风刮起来,吹乱了她的发。她抬手按住鬓边,发现指尖有些抖。月魂耗损未复,太阳穴一阵阵胀痛,眼前景象微微晃动,似有重影叠现。她咬破舌尖,借痛意稳住神志。

但她没停下。

“还有人跑了。”她说,语气笃定。

萧景琰望着城南方向,眸色幽深。“他们会去找新的藏身地。”

“不是藏身地。”她摇头,眼中寒光乍现,“是接头人。竹哨有三段,我们只拿到两段。第一段在东市乞儿手中发现,第二段在谢府密室取出,如今这块是第三段残片——真正的完整信物,应在主使者手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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