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掌心的疤（2/2）

有回李伟找上门来，喝醉了，在楼下骂云山。王建军把念安拉到屋里，关上门，自己出去了。念安趴在门缝里看，看见王建军挡在云山身前，李伟要打他，他也不还手，只是把李伟推到一边：「你喝醉了，我送你回去。」李伟骂骂咧咧地被他拉走了，王建军回来时，袖口被扯破了，脸上还有道红印。

「王爸爸，你疼吗？」念安递过块创可贴，王建军笑了：「不疼，叔叔皮厚。」念安扑进他怀里，哭了：「王爸爸，你别让他来欺负我们好不好？」王建军抱着她，拍着她的背：「放心，有叔叔在，没人能欺负你们。」

从那以后，念安更恨李伟了。她觉得李伟就像块狗皮膏药，甩都甩不掉，还总来搅得她们不得安宁。有回在街上遇见李伟，他想拉念安的手，念安使劲甩开，恶狠狠地说：「别碰我！我不认识你！」李伟愣了愣，随即骂道：「小没良心的！白养你了！」念安没理他，拉着王建军的手就走，走了很远还回头看，看见李伟站在原地，像个孤零零的影子。

第四 十四岁的岔路

念安上初一那年，个头蹿了不少，梳着马尾辫，眉眼间有了些云山的影子。王建军给她买了辆新自行车，每天早上送她到学校门口，晚上在路口等她。念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，抱着王建军的腰，有时会问：「王爸爸，你说我长大了能做什么？」王建军说：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只要是正经事，王爸爸都支持你。」

可念安不想做什么正经事，她只想不上学。

初一的课本比小学难多了，数学公式像绕口令，英语单词记了又忘。念安坐在教室里，听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，觉得头都大了。她看着窗外，操场上有同学在打篮球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亮得晃眼。她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，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，看一下午都不觉得烦。

第一次考试，念安考了全班倒数第二。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，说：「赵念安，你是不是没好好学？」念安低着头，没说话。老师叹了口气：「你王爸爸对你多好，你可得争气啊。」

念安拿着成绩单回家，王建军正在做饭，听见她回来，探出头问：「考得怎么样？」念安把成绩单递给他，低着头不敢看他。王建军看了看，没生气，只是说：「没关系，下次努力就好。哪里不会，我给你补补。」

可念安不想努力，也不想补课。她觉得上学没意思，每天背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单词，不如去做点有意思的事。她想起大姑云飞，云飞在县城开了家美甲店，每天坐在店里，给别人涂指甲油，贴亮晶晶的钻，看起来很轻松。

有天放学，念安没回家，直接去了佳慧的美甲店。店里暖烘烘的，飘着股香水味，佳慧正给个阿姨涂红色的指甲油，涂得很仔细。「大姑。」念安喊了声。云飞回头看见她，笑着说：「念安？怎么来了？」

念安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，看着佳慧给阿姨涂完指甲油，又贴了片小钻，阿姨的手一下子变得好看了。「大姑，你这活儿挺有意思的。」念安说。云飞笑了：「还行吧，就是坐着有点累。」

「大姑，我不想上学了，」念安突然说，「我想来跟你学美甲。」

佳慧愣了愣，放下手里的指甲油：「胡说什么呢？你才十四，不上学能干啥？」「我就想学美甲，」念安低着头，声音却很坚定，「我学习不好，也学不进去，在学校待着也是浪费时间。」

佳慧叹了口气：「念安，上学不是唯一的出路，但却是最容易的出路。你王爸爸和你妈对你抱了多大希望啊，你要是不上学，他们该多伤心。」

念安没说话，她知道云飞说得对，可她就是不想上学。她看着店里墙上挂着的美甲海报，上面的指甲涂得五颜六色，亮晶晶的，像藏着星星。

回家的路上，念安慢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，天快黑了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看见王建军站在路口等她，手里拿着件外套。「怎么才回来？」王建军把外套披在她身上，「冷不冷？」

念安低着头，说：「王爸爸，我不想上学了。」

王建军愣了愣，停下脚步，看着她：「为什么？是不是学习太累了？没关系，咱们慢慢来，不着急。」「不是累，是没意思，」念安抬起头，眼睛里含着泪，「我学不好，也不想学，我想去跟大姑学美甲。」

王建军沉默了会儿，拉着她的手往家走：「先回家吃饭，这事咱慢慢说。」

晚饭时，云山看念安没怎么吃饭，问：「念安，是不是不舒服？」念安摇摇头，把碗推到一边：「妈，我不想上学了。」

云山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，摔断了。「你说啥？」云山的声音都抖了，「你再说一遍！」「我说我不想上学了！」念安提高了声音，「我学习不好，学不进去，我想去学美甲！」

「你敢！」云山猛地站起来，眼睛瞪得通红，「我和你王爸爸供你吃供你穿，就是想让你好好上学，将来有个出息，你现在说不上就不上了？你对得起我们吗？」

「我就对不起你们了怎么着！」念安也站起来，眼泪掉了下来，「我在学校待着难受！我就是不想上学！」

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！」云山气得浑身发抖，抬手就要打她，被王建军拦住了。「云山，别激动，」王建军把念安拉到身边，「念安，你先回屋冷静冷静，咱们明天再说。」

念安挣开他的手，跑进自己的房间，把门锁上。她趴在床上，哭了很久，听见外面云山在哭，王建军在劝。她知道自己让他们失望了，可她真的学不进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念安没去学校。王建军没逼她，只是把早饭端到她房间：「吃点东西吧。」念安没吃，把头蒙在被子里。王建军坐在床边，沉默了会儿，说：「念安，我知道你不想上学，可你想过吗？你才十四，没学历，没本事，将来怎么办？学美甲可以，但不是现在。你至少得把初中念完，拿到毕业证，将来想做什么，王爸爸都支持你。」

念安没说话，王建军又说：「你大姑昨天给我打电话了，她说她也不赞成你现在学美甲。她说等你初中毕业了，要是还想学，她就教你。」

念安从被子里探出头，看着王建军：「真的？」王建军点点头：「真的。但你得答应我，这两年好好上学，哪怕学不好，也得坚持下来。」

念安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她知道王建军没骗她，也知道自己不能太任性。她掀开被子，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吃起饭来。王建军看着她，笑了笑，把一个煮鸡蛋剥好放在她碗里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桌子上，落在念安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很小，很嫩，不像云山的手，布满了茧子，也不像王建军的手，有些粗糙。念安摸了摸自己的手，心里想：等初中毕业了，就让大姑教我做美甲，把指甲涂得亮晶晶的，像藏着星星一样。

那时她还不知道，人生的路很长，岔路口很多，有些选择，一旦做了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但至少现在，她还有时间，还有机会，还有身边这些爱她的人，陪着她慢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