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掌心的暖(2/2)

“真的,”云山点点头,“他下午去工地结了工钱,说要给你个奖励。”

念安的心里甜滋滋的,像喝了蜜。她拿起一颗豆角,掰成两段,豆角的嫩汁溅在手上,凉丝丝的。她看着云山放在石桌上的手,浅桃色的甲油在夕阳下泛着光,忽然觉得,这光比店里所有的钻都亮。

第九 掌心的疤与光

晚上王建军回来时,手里拎着个大袋子。他刚从工地回来,脸上还带着点水泥灰,看见念安,就把袋子往桌上一放:“念安,看看喜欢不?”

念安跑过去,打开袋子一看,里面有本新的素描本,比她之前的那本大,封面是星空的;还有一套修甲工具,小镊子、死皮剪、打磨条样样俱全,都是崭新的,闪着银亮的光。

“喜欢!”念安把工具拿出来,一样样摆在桌上,眼睛都看不过来了。

“喜欢就好,”王建军笑了,伸手想摸她的头,又想起自己手上有灰,赶紧缩回去,“我去洗手。”

云山站在旁边,看着念安摆弄工具,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摘完的豆角。王建军洗手出来,看见她的手,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哟,涂甲油了?念安给你涂的?”

“嗯,”云山点点头,动了动手指,“好看不?”

“好看,”王建军凑过去看了看,“咱念安手真巧,比美甲店涂的都好。”

念安被夸得脸都红了,赶紧把工具收起来,放进书包里:“我去写作业!”

“去吧去吧,”王建军摆摆手,“写完作业吃饭,你妈做了红烧肉。”

念安跑进房间,却没立刻写作业。她坐在书桌前,翻开新的素描本,在第一页画了只手——是云山的手,涂着浅桃色的甲油,指尖亮晶晶的。她画得很仔细,连手背上的细纹都画出来了,画完了,又在旁边写了行字:“妈的手,最好看。”

写完作业出来,饭已经摆好了。红烧肉炖得烂烂的,油亮亮的,还有一盘炒豆角,一盘西红柿炒鸡蛋,都是念安爱吃的。

“快吃吧,”云山给她夹了块红烧肉,“别凉了。”

念安点点头,拿起筷子,大口大口地吃。王建军给她剥了个鸡蛋,放在她碗里:“多吃点,长个子。”

“王爸爸,你也吃。”念安给王建军夹了块红烧肉。

“哎,好。”王建军笑着点点头,把肉放进嘴里。

云山看着他们,手里的筷子没动,只是看着自己的手。浅桃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光,她忽然觉得,这双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——以前这双手只会缝衣服、洗衣做饭、干农活,现在却能被女儿涂上这么好看的甲油,能被这么温柔地对待。

“妈,你咋不吃?”念安抬头看她。

“吃,吃。”云山赶紧拿起筷子,夹了口豆角。

吃完饭,念安主动收拾碗筷,云山想帮忙,被她拦住了:“妈,你别动,我来洗。”她怕云山洗碗时把甲油蹭掉了。

云山笑着点点头,坐在桌边,看着念安在厨房忙碌的背影。王建军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,递给她一杯温水:“累不累?”

“不累,”云山摇摇头,“看着念安这样,高兴。”

“是啊,”王建军叹了口气,“这孩子,小时候遭了不少罪,现在总算好了。”

云山没说话,只是喝了口温水。她想起念安刚生下来时的样子,三斤二两,脑袋比苹果还小,医生说“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”。她想起念安在姥姥家长大的那九年,李伟喝醉了来闹,孩子吓得躲在炕桌底下,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哭。她想起王建军第一次来家里时,念安怯生生地递过去一块饼干,小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。

“建军,”云山忽然说,“谢谢你。”

王建军愣了愣:“谢我啥?”

“谢谢你对念安好,对我好。”云山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,“也谢谢你……让我敢盼点啥。”

王建军笑了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糙,带着老茧,却很暖。云山的手被他握着,浅桃色的甲油蹭在他的手上,像落了点桃花粉。

“跟我客气啥,”王建军说,“以后啊,咱仨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嗯。”云山点点头,眼眶有点红。

念安洗完碗出来,看见他们手拉手坐着,赶紧跑过去,也把手放在他们的手上。她的手小小的,嫩嫩的,夹在他们中间,像朵刚开的小花。

“我们以后都好好过日子。”念安脆生生地说。

“对,都好好过日子。”王建军笑着点点头,把她们的手都握紧了。

那天晚上,念安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新的素描本。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,照亮了那瓶浅桃色的甲油胶。她想起给妈涂甲油时的样子,想起妈笑起来的样子,想起王爸爸给她买工具时的样子,心里暖烘烘的。

她知道,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可能还会遇到李伟那样的风雨,可能学美甲时还会遇到困难,可能将来还会有很多不开心的事。但她不怕了。

因为她的掌心,有小时候在姥姥家磕的疤,有学美甲时被镊子扎的疤,有帮妈摘豆角时被嫩汁溅的印子。但更多的是暖——是姥姥的手牵着她走院子的暖,是大姑把甲油胶推给她的暖,是王爸爸背她去医院的暖,是妈看着她涂甲油时笑的暖。

这些暖,像一颗颗小钻,粘在她的掌心,粘在她的日子里,亮晶晶的,能把所有的疤都照亮。

第二天早上,念安醒来时,看见云山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她的素描本,正翻到画着“全家福”的那一页。云山的手上还涂着浅桃色的甲油,指尖轻轻拂过画上的小人,嘴角弯着。

“妈。”念安喊了声。

云山抬头看她,笑了:“醒了?快起来,今天去店里,让你大姑看看你给我涂的甲油。”

“好!”念安赶紧点头,从床上爬起来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云山的手上,落在素描本上,落在念安的脸上。院子里的豆角花开得正艳,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,空气里都是甜甜的香。

念安知道,她的故事还没结束。但她已经不怕了——因为她手里攥着的,不只是镊子和甲油胶,是爱,是盼头,是能暖一辈子的光。而这些光,会陪着她,一步一步,把往后的路,都走得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