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河岸边的野薄荷(2/2)
“志远哥在北京呢,”云飞说,“他给我写过信,说北京的冬天比村里冷,雪下得能没过膝盖。”
“等放假了,”石杰把苹果递给云飞,又拿起一个给大奶削,“我带你去北京找他。咱仨去天安门广场转一圈,拍张照,贴在你家墙上。”
可石杰没等到放假。那年夏天,他回村看大奶,路过河边时,停了下来。云飞正好在河边放牛,牛在浅滩上吃草,尾巴甩来甩去,他躺在草地上看云。看见石杰站在浅滩上,望着远处的芦苇丛,像在找什么。芦苇长得老高,风一吹,“沙沙”响,像在跟他说话。“石杰哥!”云飞喊了一声,从草地上爬起来。
石杰回头,笑了笑,比以前成熟了些,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:“好久没来这儿了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,水还是清凌灵的,能看见自己的影子,“以前咱就在这儿摸鱼,你总把裤子弄湿,回家被你妈骂。”
“咱去摸鱼吧!”云飞把牛绳拴在树上,往他那边跑,“我昨天还看见有大鱼呢!”
石杰摇摇头,指了指远处大奶家的方向:“不了,我得赶紧回了,我奶还等着我呢。她炖了鸡汤,说给我补补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云飞,你要好好读书,将来也考大学。考个好大学,去大城市看看。”
云飞点点头:“嗯!我考去省城,跟你一样!”
石杰走的时候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看一眼河边的芦苇,看一眼拴在树上的牛,又看一眼云飞,像怕忘了什么似的。直到走到村口,才又挥了挥手,转身进了大奶家的院门。
再后来,石杰大学毕业了,在省城找了份好工作。他给大奶在城里买了套一楼的房子,带个小院子,把大奶接了过去。他说一楼方便,大奶不用爬楼梯。他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,每次回来,都会去河边站一会儿。有一次,云飞跟他一起去,看见他弯腰捡起块鹅卵石,摸了摸,又放下,石头上还带着水的凉意。“还记得不?”石杰笑着说,“那年咱在这儿烤红薯,你把红薯掉火里了,哭了半天,我哄了你好久才哄好。”
云飞也笑了,蹲在他身边,捡起块石头往水里扔:“你还说要在北京给我烤红薯呢,到现在也没兑现。”
石杰叹了口气,声音轻轻的:“等有空的吧,咱仨聚聚。我去北京找志远,你也来,咱仨去河边——不,去北京的公园,找个地方烤红薯,比当年的还甜。”
那天傍晚,石杰要走了。大奶站在村口,手里攥着个布包,里面是给石杰装的煮鸡蛋。她看着石杰的车,眼睛里满是不舍,却还是催他:“快走吧,路上慢点开。”石杰走过去,抱了抱大奶,大奶的背比以前更驼了,他得弯着腰才能抱住。“奶,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。”他又转头对云飞说,“照顾好我奶,她要是想回村,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云飞点点头:“嗯,你放心吧。”
车开远了,云飞和大奶站在村口,看着车影消失在路的拐角。大奶突然说:“石杰这孩子,从小就懂事。”风吹过,大奶的头发飘起来,有几根白了。
云飞望着河边的芦苇丛,想起那年夏天,三个少年蹲在河边烤红薯,火苗映着他们的脸,说要永远在一起。芦苇在风里“沙沙”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云飞知道,石杰哥没有忘,志远哥也没有忘,那些在河岸边度过的夏天,像野薄荷一样,虽然早就枯了,却永远留着清清凉凉的香味,藏在记忆里,一想起,就觉得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