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手术灯与竹藤椅(1/2)

2030年盛夏的热浪,裹着消毒水的味道,钻进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室。云飞刚结束一台胆囊切除手术,摘下沾着汗水的手术帽,耳边还响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。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,背景里混着蝉鸣和竹椅摇晃的吱呀声:“院子里的老槐树结槐米了,我给你晒了点,煮水喝能清热,等凉透了就寄过去。”

他靠在手术室走廊的墙上,指尖还残留着手术钳的冰凉,回语音时声音带着点刚卸下压力的轻缓:“您别爬梯子,槐米太高了,摔着怎么办?”母亲很快回过来,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老的固执:“没事,你爸扶着梯子呢,就摘了一小篮,晒两天正好。你在医院别总穿白大褂,热,记得多喝凉水。”

挂了语音,云飞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,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小时候夏天热,母亲总在槐树下放张竹藤椅,他腿不好,就坐在椅子上,看着母亲踮着脚摘槐米,父亲在旁边扶着梯子,蝉鸣声里,槐米的清香飘得满院子都是。母亲会把晒好的槐米装进布袋子,说“煮水喝,比冰棍还解暑”,那时他总嫌槐米水有股涩味,现在想起,却觉得那是夏天最清爽的味道。

三天后,槐米寄到了。包裹用透气的棉布袋装着,拆开时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,里面除了槐米,还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,字迹比以前更显力气不足:“槐米煮的时候放两颗冰糖,不涩;别天天喝,凉性的,怕你肠胃不舒服。”云飞把槐米放进办公室的抽屉,每天早上泡一杯,冰糖融化后,淡淡的甜中和了涩味,喝下去,胸腔里的燥热好像都被压下去了——就像母亲站在身边,轻轻拍着他的背说“慢点喝”。

七月中旬,医院接收了一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女孩,只有五岁,做手术那天,她母亲在手术室门口哭得浑身发抖。云飞走过去,递了张纸巾,轻声说“别担心,我们会尽力”。手术做了四个小时,结束时天边已经擦黑,小女孩的生命体征渐渐平稳,云飞走出手术室,告诉女孩母亲“手术很成功”,那位母亲一下子跪在地上,不停地说“谢谢”。

云飞扶她起来时,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腿受伤做手术的那天。母亲也是这样,在手术室门口坐了整整一下午,他醒过来时,看见母亲眼睛红肿,手里还攥着个没剥完的橘子,说“等你好了,就给你剥橘子吃”。原来每个母亲的牵挂,都是一样的——不管孩子多大,只要孩子受苦,母亲的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。

八月初,持续的高温让医院急诊量激增。云飞连着值了四个夜班,有天早上交班时,他突然觉得眼前发黑,差点栽倒,同事连忙扶他到休息室躺着。迷迷糊糊间,手机震了,是母亲发来的视频,镜头里她正坐在槐树下的竹藤椅上,手里拿着把蒲扇:“你爸说今天市里40度,你在医院别中暑,我给你寄了把蒲扇,老竹子做的,风大。”

他强撑着睁开眼,对着镜头笑了笑:“妈,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,休息会儿就好。蒲扇不用急,医院有空调。”母亲却不依:“空调吹多了头疼,蒲扇风软,晚上值夜班扇着舒服。”挂了视频,云飞看着天花板,心里又暖又涩——母亲总记着他的小毛病,却忘了自己也在40度的高温里,坐在槐树下晒着太阳。

隔天,蒲扇果然寄到了。扇面是母亲用蓝布缝的,边缘还绣了朵小小的槐花,扇柄是磨得光滑的竹条,握在手里,带着点温润的触感。同事看见,笑着说“你妈真细心,现在还有人用蒲扇呢”,云飞扇了扇,风确实软,不像空调风那样硬邦邦的,吹在脸上,好像能闻到老家槐树叶的味道。

九月初,云飞的导师退休了,临走前把自己珍藏的医学笔记送给了他,说“你心细,能把病人放在心上,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”。云飞把笔记带回家,想拍照给母亲看,视频接通时,母亲正在给竹藤椅刷桐油,手上沾着棕褐色的油迹:“这椅子坐了十几年,刷点桐油,还能再用几年,你冬天回家,还能在槐树下晒太阳。”

云飞举着手机,让母亲看桌上的笔记:“导师送我的,说我以后能当好医生。”母亲凑到镜头前,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医学术语,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“我儿子最棒,以后肯定能治好多病人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“别太累,当医生重要,身体更重要,你要是累垮了,妈心疼”。

十月中旬,云飞轮休,终于能回家。他提前买了母亲爱吃的软糕,还有父亲爱喝的陈茶,拎着行李走到村口时,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的竹藤椅——母亲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蒲扇,好像早就等着他。看见他,母亲连忙站起来,蒲扇都忘了放下:“怎么才到?我早上就坐在这儿等了。”

云飞走过去,接过母亲手里的蒲扇,扇了扇:“路上堵车,您怎么不在屋里等?风大。”母亲笑着说“屋里闷,在这儿等凉快,还能看见你”。他扶着母亲往家走,发现母亲的脚步比上次回家时慢了些,腰也更弯了,心里突然有点发酸——时光好像把母亲的力气一点点抽走,只留下越来越深的皱纹和越来越白的头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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